“那陈先生好好休息,这件事就先搁下了,我回去了——”
看来陈冲也毫没办法啃下他,只好从长计议了。
周洁说完,起身就要走。
她岂能不知冯川的底细,只是想要整合煤炭行业,必须跨过这道坎而已!
然而冯川这道坎,却无异于一道迈不过的天堑!
谁料周洁刚要走,陈冲便出声将她叫住。
“等等周小姐——虽然冯川难啃,但不是没地方下嘴,如果能啃下他,也绝对不会是因为钱!”
听陈冲的语气,似乎已经有了切实可行的计划。
这叫周洁心中猛然一喜,她倏地回过头,眼睛都开始发直,忙问,“那是什么?”
陈冲却故意卖起了关子,他绕开茶几坐到沙发,又慢吞吞说,“既然你们南方老板想跟冯川合作,那应该调查过他的底细,你说说看,都调查到了什么!”
“冯川名下没有任何一家备案的企业,只有三座大型煤矿,每座煤矿储量都在百万吨以上,以及大大小小的采砂厂、采石场——”
“你们就查到了这些?”
陈冲有些失望,冯川的这些资产人尽皆知,还用查吗?
说了这么多,简直废话!
周洁原本要走,但她隐隐觉得陈冲有了什么好办法,可以啃下冯川。
这促使她再一次坐到了另一张沙发,正好与陈冲遥遥相对,饶有兴致地盯着陈冲打量,希望能听到叫她振奋的话来。
陈冲向来如此,尤其最近一段时间,更没叫谁失望。
“不可否认,冯川的确势力滔天,也无异于一方皇帝,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上面特别不喜欢他——”
“哦?”
周洁一下子来了精神,又调整一下坐姿,眼巴巴地盯着陈冲,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1999年,吕梁旱情十分严重,庄稼颗粒无收,饿死的人也不在少数,也是这一年,上面减免了赋、税,而且也开仓救灾,但粮仓的粮食发霉,上面就希望当地企业能帮助广大灾民,于是他们找上了冯川!”
“冯川倒是不坏,他一人出资,从外省运来粮食,连夜分发给受灾乡民,这也没什么,反正也是服务于人民,这事就算过去了!”
压在人民头上的最后一座大山——农业、税在2006年才全面取消,在这之前,每年要么交钱,要么交粮。
其实交上去的粮食,大多都坏在了粮仓!
所以遇上旱情,粮仓的粮根本不能吃!
陈冲似乎是以一个崇拜者的口吻,讲述着冯川的光荣事迹,但是在周洁听来,完全没切到正题。
“你倒是说说上面为什么不喜欢他啊?”周洁急了,不耐烦说道。
“先听我说完,别打岔——”
陈冲假装生气的模样,乜眼说,“2001年6月,吕梁数月暴雨,淹毁庄稼,摧毁房屋,上面又找到冯川,希望能出资修建水利,冯川居然说,在他的地盘当然不能看着乡民受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是很好吗?怎么了?”
周洁根本不明白,陈冲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她皱眉问道。
“你傻啊周小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冯川居然说是他的地盘,这就已经是大罪了,而且这两件事在上面看来,完全可以当做一件业绩,但因为冯川的缘故,上面尽心尽力抗洪救灾,但背了骂名,你说上面会喜欢他吗?”
听到这里,周洁恍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说起来,冯川的确大逆不道!
天灾人祸本来不可避免,但是处理好了,对谁都有好处。
就好比旱情,如果与上面通力救灾,对乡民来讲无异于恩泽一场。
对上面来讲,也是企业与要领单位的一项业绩。
洪涝灾情,也不该让冯川一人得了大善人的好处!
虽然度过了难关,一时间冯川也成了救世英雄,在乡民心中声望极高,但上面怎么会喜欢他?
“就算上面不喜欢他,那又能怎样呢?我们又啃不下他!”周洁疑惑地问道。
谁料这叫陈冲奚落说,“枉你还是南方来的大老板,这都想不通?前面你不是说了吗?冯川手上没有任何一家有备案的企业,现在征策这么紧,就算冯川有钱,上面会给他办吗?我看你还是回南方结婚抱娃去吧,你不适合攻城掠寨!”
“你——”
被人当面数落,周洁又气又怒,恨不能扑上去撕了他的嘴才好!
可也正是因为陈冲这份异于常人的心智,叫周洁明明很生气,却总在心里莫名的欣赏他,甚至仰慕!
“通安县有座冯家祠堂,却不是冯川修的,而是乡民集资修建。附近的乡镇寺庙,甚至把冯川的雕塑放了进去,可以想见,冯川在乡民心中的声望有多高,在乡民心中,他就是活佛在世呀!”
“啊?不会吧?”
周洁大为震惊!
乡镇寺庙只供奉神佛,却从不供奉当地善人,想不到冯川声望如此之高。
看来他也是个好人!
听陈冲讲了冯川的事迹,周洁都有点佩服那个煤老板了。
不过冯川是否真如传闻的那样乐善好施,却也有待商榷。
周洁明明很想听听关于冯川的光荣事迹,但佯装生气问说,“说这么多,跟我们能不能啃下他有什么关系?”
“有啊,上面不喜欢他,他的煤矿没有手续,不能开采,难道还不够吗?”
“你——你气死我了!能不能不卖关子直说?”
周洁越着急,陈冲越得意。
他越得意,越卖关子。
“冯川的偶像,是西北、王冯瑜祥,这一点兴许也跟冯川的经历有关。他也是穷苦人出生,家里没地,就进山当了土匪,后来又当了土非头儿。抢了煤矿,有了钱,反过来又去打土非了,山里以前土匪多,几乎都是被冯川端掉的,所以通安县乡民把他视为青天,那应该二三十年前了。”
“当然冯川也不傻,他有了煤矿,就遣散了所有的跟随者、拥趸者,这些上面都可以忍,但还有一件事情,让冯川与上面彻底决裂了——”
陈冲说着,又故意停顿一下。
周洁正听得聚精会神,忙问,“什么事,你快说啊?”
“你那么想知道?冯川都出书了,你去买来看啊?该不会你也仰慕那个大魔王吧?是不是想做他的女人了?”
“什么?大魔王?”
周洁听了这么多,她本能地将冯川看做了一个普度众生的大善人。
突然听到大魔王三个字,她感到惋惜,又感到好奇。
这时候陈冲又自顾自说,“2002年,吕梁换了老板。新领导上任,当然希望做点业绩出来,领导亲自跑去通安县,希望冯川与当地其他企业合作,搞一些可以解决就业问题的工程,毕竟吕梁这边工业相较单一,很多人都找不到工作!”
“可是冯川负隅一方,目无领导,居然说他冯川守护通安十万百姓,为通安百姓做的,远比上面还要多,一句没钱就打发走了领导。驳了领导的面子不说,还说自己守护十万百姓,这跟造饭有区别吗?”
陈冲讲起冯川的事迹,简直如数家珍,因为通安县距离陈冲的老家也不远,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最主要的是,他更清楚冯川是如何倒下的——
前世颁布禁令,是在2006年。
从这一年开始,冯川的煤矿也不能开采了,到2007年,冯川实在没钱花了,便跟其他煤老板一样私采煤矿。
上面盯的紧,一下子就将冯川的煤矿关停,并且派人看守关停的煤矿,以免矿产遭到破坏。
冯川不甘心,带着开采队连夜挖煤,与上面发生正面冲突。
在这之后,只隔了一个月,冯川被连根拔起,并且执行了最严厉的判罚。
然后就嗝屁掉了!
可是冯川的倒下,是在2007年之后,如今才2004年。
若是再等三年,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陈冲要做的,就是促使这一切提前到来。
实际上禁令的颁布,就已经预示了冯川的灭亡。
谁叫他不自量力,非要让上面为难!
这年头杀几个人是可以跑掉的,但是跟上面做对,别说跑掉,让你多蹦跶两天都算能耐,冯川就是最好的例子。
扳倒冯川也没想象中那么困难,只需借助一些外力,便可将他拉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