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屠山再深想一下,以他的资历,根本连入局的资格都没有。
而中国城距离他的餐馆也有三十里地,人家几个大老板打牌,又怎么会让人跑这么远的路,专门来请他呢?
他屠山不过是个餐馆老板,够这个资格叫别人等吗?
事出无常必有鬼!
事实上屠山心里也隐隐地冒出了这个想法,但是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将所有的不合理全都抛到了脑后。
想他屠山来到吕梁也有好几个年头,虽然没能发大财,但时不时地,总有那么十万百万的进账。
这完全归功于他做事隐蔽,从未露出丝毫破绽,也没叫谁起疑心。
所以屠山坚定地以为,这次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可他不明白一个道理,夜路走多了总会撞鬼。
陈冲不是鬼,是送他去地狱报到的阎王爷。
等屠山入局的这会儿功夫,陈冲可没少受煎熬。
“哎呀,老何怎么搞的,人还不来?老子都不想玩了!”冯兆林等的急了。
“着什么急嘛,反正就是打牌消磨一下时间,来,我跟老哥敬一个!”
陈冲只能用劝酒的方式,尽量拖延时间了。
在这之前,陈冲称呼冯兆林为冯老板,此时一改常态,竟以兄弟相称了。
这样称呼的目的,就是叫冯兆林放松戒备,也拉近关系。
而冯兆林根本就没有丝毫的戒备,他觉得他就是王!
又过了会儿,何超雄终于来了。
他带着屠山进来,介绍说,“冯先生,这是屠老板,是陈先生的朋友——”
陈冲也不闲着,站起来称兄道弟说,“屠老哥,你可算来了,来来来——坐!”
屠山受宠若惊,这陈先生对我太好了,居然拿我当朋友,这叫老哥我怎么忍心宰你呢?
尽管心里这样想,屠山可高兴坏了,他跟冯兆林打声招呼,随即便坐到了沙发。
包房尽管够大,但没有麻将桌,而且茶几太矮,也不方便打牌。
于是何超雄又出去,吩咐中国城老板再安排一间打牌的包房。
何超雄打电话叫来的另外几个朋友,半小时前就已经到了,但都不敢贸然进包房,他们等在大厅。
一切安排妥当,在所有人的恭维下,冯兆林走在前面,去了另一间包房。
房间整整十个人,围着圆桌纷纷入座。
一个女孩拿过扑克牌,放在了桌上。
陈冲心知,这次牌局断不能有专门的荷官发牌,也就是不能叫这些女孩充当荷官。
于是陈冲将扑克牌拿在手中,熟练地洗牌,然后说,“第一把牌我发吧——扎金花还是五张?”
“小兄弟你太土了,还玩扎金花?五张吧!”
五张就是梭哈,流行于港澳、菲律宾,以及一些大型赌场,民间不太流行。
冯兆林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没人敢反对。
牌局正式开始,第一把牌全靠运气,也没人有机会出老千。
所有人也都买冯兆林面子,他跟的牌,大多人也都弃牌了。
陈冲也跟了两把,最后他也弃了牌。
这叫冯兆林大为满意,他将桌上的钱全都揽进怀中,哈哈大笑说,“那我不客气了,谁叫你们运气差呢!”
屠山也有自己的盘算,这才刚刚开始,让你先嘚瑟一下,等会儿老子可要认真了,到时候这些钱全是我的!
如是几把下去,陈冲身上的现金早已输光。
他佯装沮丧地扔掉扑克牌说,“扫兴,手气这么差,我还想着用这两万块钱发家致富呢,你们先玩,我打电话叫人送钱过来!”
陈冲说着,起身离开了凳子。
而冯兆林也不甘示弱,吩咐一旁的随从,“去银行,给我支一百万出来!”
“不用去银行老板,车里的现金够了!”
“那快去拿来呀?”
冯兆林一声呵斥,随从又灰溜溜地跑开。
牌局已经组织起来,陈冲知道,今天大局已定,谁都改变不了,天王老子也行。
他抽身离开,到外面四下瞧瞧,当确定周围没人,才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洁的电话。
“喂——周小姐,派人送一百万过来吧——”
“啊?你又胡来?没有!”
陈冲话都没说完,就被周洁打断。
你小子又乱来?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白白花掉那么多钱,就算我周洁答应,董老板那边实在不好交代。
“先听我说完——送一百万到中国城,然后联系赵老板,让他派人到中国城埋伏抓人,这事办妥了,冯川也就倒了,你明白吗?”
“你——你是说——”周洁一下愣住了。
她心里又疑惑又兴奋,看来事情有眉目了。
不管陈冲用什么方式啃掉冯川,但提前部署抓人,这未免此地无银,赵老板那边也会将陈冲列入嫌疑人。
不,不是嫌疑人,而是肯定主要案犯就是陈冲!
刹那的失神过后,周洁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不妥吧?赵老板又不傻,你提前就部署抓人,这不是坐实你就是主要案犯、主要策划者吗?”
“也是啊,那就等我消息,等会儿我打电话,你就立马报警,就说中国城这边有命案发生,先派人给我送一百万过来!”
“我亲自给你送过去吧!”
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周洁也想参与其中。
可是她这简单的请求,又被陈冲否决掉了。
“你就别来了,免得你也被调查,到时候还需要你从中周旋呢。再说你一个女孩,跟一帮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参合的,要是想男人了,晚上等我,就这样!”
陈冲不忘调奚一句,便仓促地撂断电话。
他相信周洁一定会送钱过来,因为这关系到是否能拿下冯川。
周洁气得咬牙,什么叫我想男人了?还晚上等你?
不过她也不敢怠慢,连忙将助手叫来,吩咐说,“去银行取一百万,给陈先生送去,他在中国城!”
给周洁打了电话,陈冲又回了包房!
除了冯兆林与陈冲,其他人在这里几乎没什么地位可言。
而冯兆林照旧左拥右抱,陈冲的身边,也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赫然是陈圆圆了。
陈圆圆知道山西煤老板多,但她没想到的是,居然遍地都是煤老板!
如此不成规模的小牌局,一个个十万百万地就往里面扔钱,好像金钱在他们眼里就是白菜一样,说扔就扔了!
这又不是拉斯维加斯,你们当自己赌神呀?
尽管心下感慨,陈圆圆也没忘了她的目标。
“陈先生,你也太大手大脚了,一百万啊?你当白菜啊?”
“娘们唧唧的,你懂什么?打牌就要尽兴嘛,没钱怎么玩牌?”
陈冲的一百万,可不是用来输的,而是用来买他们的命。
陈圆圆心想,你有这一百万,还不如花在我身上,我保证把你伺候好了。
其他人在称呼陈冲的时候,都带一个您字,以表示对他身份的认可,陈圆圆则不然,她直接说你。
她这是在向其他人示威——你们都看到了吧?陈先生是我的人,我是他的女人!
一桌人寒暄一阵,冯老板的随从进来,将帆布包放在桌上说,“老板,这是一百五十万!”
“继续吧,我来发牌!”
冯兆林有了数额巨大的赌资,腰杆顿时也直了许多,他将扑克牌拿在手中胡乱地搓了搓。
他正要发牌,不料陈冲制止说,“老哥——你是有钱了,可我的钱还没送来啊,等等吧,马上到了!”
“那先送你一些,不能因为钱没到就搅了兴致呀——”
冯兆林真是大方,数都不数,将桌上的一摞钱就顺着桌面推了出去。
这叫陈冲倍感惭愧,你对我这么好,我还怎么忍心弄死你啊!
作孽呀,我也不想这样的,谁叫你作恶多端呢,谁叫你是冯家人呢?
你要是死了,我一定帮你多烧点纸。
“谢谢老哥了,那我们开始吧——”
陈冲倒不推辞,他也明白,这也是冯兆林展示他身份、财力的一种方式。
一帮人又打了几圈,陈冲的百万现金才姗姗送来!
赌桌不大,人也不算很多,但桌上的现金,已经将近千万。
冯兆林一人就一百五十万,陈冲又拿了一百万出来,而屠山也带了近百万,其他人就算财力不济,每人少说也有三十万赌资了。
亮闪闪的现金,足够叫所有人心里发慌。
一旦上了赌桌,所有人都抱了侥幸,都希望多赢一点。
可是因为冯兆林的缘故,就算这些人手上有牌,他们也不敢赢冯兆林的钱啊!
所以陈冲必须开一个头,他要让冯兆林输几把,然后看看冯兆林的反应。
倘若他不在乎输钱,那么,屠山就会出老千。
假若冯兆林输了钱而翻脸,屠山今天势必不会出手,他只会确保自己不输。
前面小打小闹,大多都是冯兆林赢牌。
当陈冲手上来了一把牌,而冯兆林不管牌面大小,只管往里面扔钱。
其他一些人跟了几万,一看这架势,又都弃牌了。
此时继续加注的,只有冯兆林与陈冲!
“老哥,这把你已经扔了十万进去,万一你输了,可别怪小兄弟我不留情啊!”
“不见得吧?我再跟五万——”
冯兆林毫不掂量,反正他家多的是煤矿。
陈冲却不想赢太多,要不然其他人分什么?
“好——我十万翻了!”
扔了十万进去,陈冲将自己的暗牌翻过来,亮在了桌面。
“唉吆,小兄弟运气不错啊,老哥我输了——哈哈哈!”
输牌还能哈哈大笑的,估计只有冯兆林了。
他不在乎钱,只在乎自己开不开心。
这叫其他人也暗中窃喜——输钱你都这么开心,那我就让你多输点。
尤其屠山,他已经忍了好一会儿了,明明可以出老千,却碍于冯兆林的缘故,叫他迟迟没有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