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乱之下,屠山说漏了嘴,他再无力辩解!
看来吕梁再没了他容身之地,今天赢的这些钱,一分也拿不走。
屠山左右看看,像个小丑一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不过陈冲向来大度,他只做自己该做的,其他的就留给别人去做。
“屠老板,我们情分已尽,你走吧。把钱留下,要不然你都离不开吕梁,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陈冲似乎是替屠山考虑,实际上一旦出了这扇大门,他最少要缺一条腿。
因为冯兆林不会饶了他!
倘若真枪实弹输了一百万,就算冯兆林心里不爽,他也不会怎么样。
可是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出老千,这是他容忍不了的。
加上冯家也陷入了财务困境,他说什么也不会轻绕了屠山。
江湖规矩也是如此,出老千者必断一腿!
若不是陈冲当面揭穿,不知道这家伙还要隐藏到什么时候,估计都会榨干吕梁所有的煤老板。
屠山也被陈冲这番大义凛然的说辞所感动,他再没言语,扭身就要往外走。
迟迟不语的冯兆林突然开口说,“等等——把你那些臭钱都拿上,老子恶心!”
这叫屠山心下为难——拿上吧,肯定是得罪了这里所有人,不拿吧,又得罪了冯兆林。
他只想离开,然后走的越远越好。
屠山犹豫了,冯兆林再次强调说,“没听到吗?我叫你拿上快滚!”
屠山这才走过去,将他的那只帆布包拎了起来。
别人不清楚冯兆林这是什么用意,陈冲却是清楚的!
一旦屠山拿了钱,那么他最多只能走出五百米远,也就是最远踏出中国城大门。
冯兆林要据为己有,他不想跟这里的人平分。
整个包房鸦雀无声,所有人目视屠山佝偻着身子走了出去。
这时冯兆林挥挥手,将几个随从叫到跟前,俯在耳边说,“去——砍了他的腿,把钱留下!”
尽管没人听到冯兆林说了什么,但都能猜到一些——屠山必死无疑!
场面死一样安静,没人敢出去阻拦,也没人敢出声说话。
陈冲便说,“扫了大家的兴致,今天就这样吧,都回家吧!”
听到陈冲发话,一个个起身就往外走。
何超雄拢了拢桌上的现金,他也想走!
陈冲却将他出声叫住,“何老板,你留下吧!”
没人明白陈冲为什么要将何超雄留下,连何超雄自己也觉得狐疑。
不过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乖乖地坐了下来。
陈冲之所以留下何超雄,无非是不想何超雄被牵连进去。
已经离开的那几个人,肯定要牵扯进这起案件,只有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这倒不是陈冲仁慈,也不是因为他看重何超雄,而是何超雄还有用。
“我去上个厕所——”
陈冲大声说完,便扭身离开了包房。
他之所以大声,是在向冯兆林传递一个讯息——虽然在外人看来,屠山是我朋友,刚才我也为屠山解围,但这次,我不会包庇他,你想怎样就怎样!
冯兆林当然也能理解这层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陈冲怎么会护佑屠山呢?
屠山不死,冯家就不倒,他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出了包房,陈冲闪身进了卫生间。
透过卫生间狭小的窗口,正好可以看到马路!
此时已经黑透,只有几颗街灯发出不大明亮的光芒。
几个人站在马路中间,像是在围观什么。
陈冲心下了然,街上的那几个人,就是刚才离开的那些赌徒了,而他们围观的,自然是已经少了双腿的屠山!
这时候陈冲又给周洁打去了电话。
“周小姐——报警吧,就说你在外面跑步,看到青年街发生命案,然后联系报社,动静能有多大就有多大,只突出一个重点,就是冯兆林打牌输红了眼,指使手下取人性命,其他的等我回去再安排。”
“好,我这就办!”
周洁得了吩咐,她没有拨打110,而是直接打给了赵老板!
赵老板是正科领导,他若派人过去,手下人也会更加尽心彻查。
这片贫瘠的山脉,每天都会发生江湖斗争,死那么几个人太过平常。
屠山这种小角色,说到底死了也没人管,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而以冯家在吕梁的声望、势力,上头也不会深究彻查。
但2004年是一个风口浪尖,全国也在开展肃清活动,只要风浪够大,只要各方势力感受到压力,别说屠山断了双腿,就是他手指头流了点血,也足够引起不小的轰动。
过了今晚,冯家必将迎来灭顶之灾。
这只是冯家覆灭的前奏!
跟周洁通了电话,陈冲又回了包房!
此时的冯兆林面色阴沉,他只是因为屠山出老千,搅了他的兴致,所以看上去极为不满的模样,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大祸临头。
“冯老哥,时间也晚了,就回去休息吧——”
“不急,我等手下回来——”
冯兆林在等他的随从回来报告消息。
可是没等到随从返回,外面就传来一阵警笛声!
这响彻云霄的鸣笛声,叫冯兆林心下一慌。
按照以往,但凡发生恶性事件,那帮人抵达现场的速度,少说也在两小时之后了,怎么今天这才隔了不足一刻钟,他们就来了?!
他们没那么快才对呀?
纵使心里有疑问,冯兆林也没当回事。
陈冲却不想留在这里了,他告辞说,“那冯老哥再坐坐,我上楼休息了!”
说完这话,陈冲假装不经意地拍拍何超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哪里也别去,好好睡觉”,然后这才往外走。
陈圆圆一看陈冲要走,她连忙跟了上去,拽住陈冲的胳膊,说,“陈先生,我陪你上去吧!”
出了包房,陈冲将她的手拨开。
“回去休息吧,我困了,也要休息了!”
“你——你不想我陪你啊?”
陈圆圆心里纳闷,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昨晚不辞而别也就算了,今天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还拒绝我?你当我真的那么廉价吗?
“好了——有机会再说吧,今天这事闹得很不愉快,我真的困了!”
“好吧,反正我最近也不会离开吕梁,我休息去了!”
陈圆圆心里估摸,兴许真是打牌闹了不愉快,叫陈冲没了兴致,她也不便赶着倒贴,毕竟一个女孩子,总要有一点矜持的。
而陈圆圆意思是说,你随时可以找我。
接着她便扭身回了客房,陈冲却径直到了方冰冰门上。
“方小姐,是我——”
敲两下门,这样说了一句,房门也忽地从里面打开。
方冰冰头发散乱,眼睛也越发红肿,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无精打采的模样。
看到是陈冲,方冰冰没好气地说了句“进来吧”。
两人面对面坐到沙发。
方冰冰翘着腿,点支烟,言语间裹挟着揶揄、嘲讽的意味,问说,“陈大老板,你——兑现了你的承诺吗?”
“刚才你也听到了警报声,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后天,冯兆林就会被抓。如果你想亲眼看他落网,我劝你还是换家酒店吧,或者你也可以回去,反正在北京那边,也可以收到这边的新闻!”
陈冲是来辞别的,也是想告诉方冰冰一声,我兑现了我的诺言。
方冰冰却冷笑说,“冯兆林不坐牢,我不会回去,我要亲眼看着他进去!”
眼前这个女人,几乎有些疯癫!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里面毫无遮障,连件小裤子都没穿,也大大咧咧地将自己身体的私密部位,全都曝露在陈冲眼前。
陈冲对她没有兴致,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内疚而已。
“我回去了,你休息吧!”
“你等等——”
方冰冰将目光移向陈冲的脸庞,眼神里无不流露着对这个少年的感激。
她接着说,“谢谢你照顾我,最近我身体不好,等我身体好点了,我会报答你!”
“呵,不用,我走了!”
陈冲只觉得可笑,好像在你方冰冰心里,你给别人的报答,只能是以身相许。
可你不欠我,也就不用报答,而我对你,也的确算不上有什么格外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