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陌生来电虽然没有备注,但陈冲烂熟于心。
隔了太久时间,她终于来电话了。
可是为何在晚上,为何要拨骚扰?
这叫陈冲心里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心里隐隐的不安。
“好了,打错电话有什么奇怪的,你老疑神疑鬼干嘛?”陈冲再次心虚道。
“反正我不相信你的为人——”
周洁向来对陈冲的人品存有极大的质疑,尤其这个时候突然来了一个骚扰电话,这叫周洁岂能不怀疑。
然而怀疑归怀疑,她找不出丝毫把柄跟证据来,也就只好这样算了。
隔天清早,周洁开车,将陈冲送到酒店,自己则去了工地。
实际上今天周六,按理说周洁休息,但工期紧张,因此周洁还在加班。
反倒是陈冲,每天都是星期天。
他回了酒店,泡了一壶茶,拿出手机端详数秒,终究拨通了那个陌生号码!
可始终都没人接听!
又隔了一会儿,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上问说,“你要结婚了?”
短短五个字,却叫陈冲陷入了沉思。
他斟酌一番,终究没有回短信,而是又拨去了电话。
那头仍旧没有接,再次发来了一条短信,问说,“你在哪里?”
陈冲心想,看来你不会接我电话了,那我给你发消息吧!
于是陈冲发去了一条消息,说,“我在上班,不过没有事做,你在上课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隔了不到五秒钟,那头回消息说,“嗯,我补课,不过我不想上学,我学校门口等你!”
能叫陈冲如此上心的,这世上除了家人,也就只有佳佳了。
周洁是个例外,她根本不用陈冲操心。
佳佳还小,尚在读书,处处需要陈冲操心。
这个陌生号码,自然是佳佳了。
这时的陈冲快速地从床上下来,然后喝一口茶,又飞奔着出门。
在今天之前,陈冲的出行要么打车,要么司机接送。
但现在要去见的人是佳佳,为了免去很多麻烦,陈冲只好自己开车了。
他从司机那里拿了钥匙,然后开车去了学校。
深秋的太阳升起迟,都八九点钟了,才隐约看见山头那边泛起了曙光。
学校门口有两蹲石狮子,看上去伟岸又冰冷。
旁边的小卖部也刚刚营业,不过早餐铺已经关门了。
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冻得的瑟瑟发抖的女孩。
陈冲停了车子,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女孩背着书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她看到陈冲,脸色立马拉了下来。
“吃早饭没有?要不要吃点?”陈冲问道。
女孩却不说话,只气呼呼地盯着陈冲看去,眼神似乎在说,你怎么才来看我?你怎么要跟人结婚了?
你——
总之她的眼神里,流露着太多的情绪。
见女孩不说话,陈冲又怕她着凉,便说,“上车吧,车里暖和——”
女孩仍旧不说话,不过紧接着,她径直迈脚,往车旁边奔去。
这年头的轿车不管是福来美还是奔驰,在外形上都十分丑陋,车灯大多是圆的,没那么多花样,车身流线性也总觉得有些古怪。
女孩拉开车门,气呼呼地坐到了后排。
陈冲坐到驾驶座,扭过头问说,“不是补课吗?怎么没上课?以后少旷课知道吗?你多久没回家了,要不要我带你回家看看?”
“不用你管——”
女孩像吃了炸药一样,脸色始终没有好转。
这叫陈冲十分难搞。
好端端的发什么脾气,难不成你来了姨妈呀?
这样想着,陈冲心下也就理解了佳佳。
男人嘛,总要在女人面前低头,虽然佳佳还只是个女孩。
一时间叫陈冲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发动车子,毫无目的地开在了路上。
两千年左右从来不会堵车,哪怕北上广深,也极少堵车,更何况吕梁这种小城市。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在路上,陈冲不时地扭头看看坐在后排的佳佳。
这个女孩面色还是原来的样子,看上去冰冷,又充满了心事。
吕梁只有三条主干道,一条青年街,一条世纪大道,一条滨河路。
不过再过不久,又会增加两条主干线,这都是韩为昌的功劳。
因为他的缘故,吕梁在大修公路,开通了环城高速、环城公路,这极大的促进了吕梁与周边城市的交流。
陈冲信马由缰,将车子投上了滨河路。
滨河路旁是一条小河,河水几近干涸,只流淌着工业排出来的污水。
河对面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庙。
坐在后排的佳佳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去庙里——”
“啊?这么冷,你穿这么少,感冒了怎么办?”陈冲不无关心问道。
谁料这叫佳佳反驳说,“我死了你都不管,何况感冒,去不去?”
“去——去!”
陈冲不敢有半分忤逆,只好乖乖听话。
他穿过石桥,将车子开去了山上。
半山腰有公共停车区域,陈冲停下来说,“到了,你要去上香啊?”
佳佳却不说话,拉开车门就往外走。
北方的秋天本来冷,加之这是山上,更觉得寒风刺骨。
佳佳又穿的单薄,陈冲便从车里拿出一件周洁的外衣,打算给她披上。
谁料佳佳看了这衣服,越发生气的模样,直接将衣服扔在了地上,气呼呼说,“我不要你的衣服,拿开!”
“你——”
陈冲脾气是好,但没好到这个程度。
他只不过是怕佳佳着凉,怎么热脸往往贴了冷屁股呢?
佳佳拒绝了陈冲的好意,抬脚就往庙里走去。
陈冲心里多少有些情绪,但也只好拿了外衣跟了上去。
秋叶落了一地,庙门口有一个道骨仙风的道士在扫地。
突然看到两个如此年轻的香客,道士停了下来,微微颔首,问说,“两位施主,打算烧炷香么?”
见了这青衫道人,佳佳面色才有所好转,也立时变得恭敬起来。
她同样弯腰下去,问道,“大师您能求签吗?”
求签?
陈冲听了这话,眉头立时皱了起来,心想,你当这是娘娘庙啊?想求子吗?
拜错山门了好吧?哪有来道观求子的?
但佳佳不是求子,她是求签。
这青衫道人打量一眼佳佳,又转头看向陈冲。
他似乎认得陈冲,兴许在报纸上,或者电视上看过,毕竟道人每天除了扫地、烧香,也没多少事了,只剩看报看电视了。
青衫道人年纪大了,身子有些佝偻,他拖着长长的扫把,边转身往里走,边说,“跟我来吧——”
陈冲与佳佳跟在后面,穿过两重小洞,到了大殿门口,这才停下。
青衫道人将扫把立在了墙角,然后从香炉旁取过两炷香,递给了两位香客。
“来——”
佳佳真是虔诚,她双手接过,双膝跪在了蒲团。
可是一旁的陈冲无动于衷,他似乎不信这一套,迟迟没有接香,也没有下跪。
佳佳扭头瞪一眼,陈冲才勉为其难地跪下。
在道人的指引下,两位香客点了香,作揖后插到香炉,又齐齐跪拜,这才站起身来。
烧香,作揖,跪拜,一气呵成。
两人站起来,佳佳刚要开口,不料青衫道人动作慢,但嘴巴倒是快,他率先开口说,
“女施主属兔,生于流火七月,看施主面貌,是大灾大难之相,本该命途多舛,也难以善终,但——”
说到这里,青衫道人顿了顿,又看向陈冲。
陈冲心下无比骇然!
倘若换做别人,肯定以为这道长不过是一番好听的说辞罢了。
但陈冲知道,也正如道长所言,佳佳的确命途多舛,怕也难以善终。
简简单单几句话,叫陈冲对这个道人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