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不知道佳佳命运如何,但陈冲特别清楚。
前世的佳佳十六岁辍学,十九岁与陈冲相识,二十三岁与之结婚。
而陈冲的患病,更加重了佳佳肩上的负担。
她一个人要照顾患病的陈冲,还要照顾陈冲父亲,也就是她的公公。
那微薄的工资,佳佳连鸡蛋都舍不得吃。
陈冲记得很清楚,在他弥留之际,佳佳瘦的只有八十多斤,脸色蜡黄,皮肤皴裂,哪像一个才刚二十多岁的女孩,街上的乞丐都比佳佳过的好。
依照前世的轨迹,佳佳的身体支持不了她活到老。
所以这青衫道士说,佳佳命途多舛,也难以善终,陈冲立马就相信了。
而这时,道士又看向陈冲,上下仔细地打量一眼,才慢悠悠说,“小施主命格本来跟这位女施主一样,都是大灾大难之相,看相面,小施主应该身患重疾,也该罹难而亡,可是现在看小施主面相,重疾早已不见了踪影,丝毫没有一点患病的征兆,不过,小施主五年内必有大劫,倘若度过了劫难,小施主必将扶摇直上——”
这青衫道士又戛然而止。
陈冲便问,“那要是没有呢?”
“如果没有的话,小施主就会回到这个地方,然后郁郁而终——”
倘若换做别人,这道士的话,未免过于妖言惑众,甚至都很难听,保不定都会被人打一顿。
可是这道长实在太神了,居然算这么准?
陈冲向来是无神论者,但是从这一秒钟起,他开始相信,这世上终究有很多,是科学解释不了的。
这世上除了陈冲自己,没人知道他前世是患病而亡的。
但这青衫道士,一眼就看了出来。
陈冲心里吃惊,也感到特别不可思议。
这时陈冲又要开口,不料道长抬手示意说,
“小施主什么都不要问了。我们这家道观向来香火不好,来来去去就我一个老道,过节但凡香客拜香,这亭子四面透风,山路又不好走,有几个香客晚上摔下了山崖,我老道罪孽,该关了这道观的!”
很显然,这道长是在化缘,希望两位香客能捐款。
陈冲当面明白这层意思,但他并没有当即捐款,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捐个百八十万,也难以叫这家道观有多大的改变。
说起来,这青衫道士于陈冲也是有恩,不但点化了他,也从侧面解开了一些积压在他心头的疑惑。
陈冲自然要想办法,叫这家道观的香火旺盛起来。
佳佳就站在旁边,她出神地听了道士的箴言,心里也乱七八糟想着一些问题。
本来佳佳是想求个姻缘签的,但道士在说了那些话后,就从墙角拿了扫把,又去扫落叶了。
看着道士走开,佳佳抬头,望了望陈冲,问说,“道长刚才什么意思啊?说我难以善终,说你身患重病,是真的吗?太气人了——”
“当然是假的,你看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
陈冲看看道长远去的方向,宽慰佳佳道。
旁边有一只功德箱,佳佳虽然没能求到签,但她心地善良,将口袋里的现金,全都扔了进去。
自己小小的意思了一下,佳佳又叫陈冲也捐点钱。
“你也掏出来啊?没拿钱吗?”佳佳问道。
陈冲的确没带多少现金,但他决定多捐一些。
于是陈冲凑近佳佳,打算给佳佳披上外衣,免得着凉,又搪塞说,“我当然也要捐了,不过不是现在——”
“小气,抠门——”
佳佳对这件红色的外套特别讨厌,因为她知道这件外衣,一定是那个女人的。
于是佳佳一个扭身躲开,然后往庙外走去。
陈冲一边跟了上去,一边给助手打去了电话。
“喂——明天办一个发布会,我可能不到场,你处理好就行,就说新腾捐款百万,用来修缮吕梁城的寺庙,呼吁其他企业也捐款,知道怎么做吗?”
“知道——”
助手当然知道怎么做,而且特别清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无非是新腾带头,鼓动其他企业也捐款罢了。
但助手不知道,陈冲这又是要闹哪一出,好端端的给寺庙捐什么款?
尽管心里有不解,可是助手也不能质疑顶头上司的决定,甚至是命令。
撂断了电话,助手便去联系报社,打算召开发布会了。
陈冲交代好一切,又跟在了佳佳后面。
马上快中午了,佳佳却往山上走去。
陈冲生怕佳佳着凉,便堵在她的跟前,劝说,“佳佳——你别这样好吧?天这么冷,山上风大,你万一感冒了,我不就——”
谁料陈冲话都没说完,佳佳立时大怒,吼说,“你在关心我吗?可是你都要结婚了,还关心我干嘛?我不用你管!”
该来的迟早要来。
陈冲知道,关于佳佳与周洁,他很难将这碗水端平。
顾此也往往失彼。
而佳佳这话,叫陈冲不知该怎么回答。
佳佳也没有继续上山,她眼神里有着失落,有着黯然,突然地,佳佳就笑了笑说,“走吧,带我下山——”
看到佳佳笑了出来,陈冲以为这女孩气消了。
两人回到车里,又带着佳佳下了山。
坐到车上的时候,佳佳始终看着窗外的浮光掠影,脸上阴云密布,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山下就有一家还算不错的餐馆,陈冲扭头问说,“我们去吃饭吧?”
佳佳不说话,她默许了。
陈冲又停了车子,两人去了餐馆。
可是服务员刚上了一道菜,陈冲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竟是周洁的。
愣了半晌的功夫,陈冲终究没敢接。
佳佳看出了陈冲的顾虑,便说,“把手机拿过来——”
“啊?干嘛?”
“拿过来——”
佳佳的语气不容反驳,陈冲为了讨好她,只好将手机交了出去。
而佳佳看都没看,就将手机关机了。
其实佳佳猜得到,刚才是谁给陈冲来了电话,无非是他的那个未婚妻罢了。
吕梁城谁人不知,大名鼎鼎的陈冲,将与大美人周洁完婚的消息啊。
陈冲特别头疼,一边是未婚妻,一边是他的前妻,他实在难以做出抉择。
陈冲也在想,他对佳佳的感情究竟还剩几分,是愧疚多一些,还是爱多一些,陈冲自己都不知道。
吃饭的空当,两人几乎没有交流。
下午时候,陈冲本来打算送佳佳回学校,然后回公司跟周洁去请罪的。
谁料佳佳不但不回学校,还非要陈冲陪着她。
陪着就陪着,这没什么,但佳佳很少说话,也始终板着一张脸,这叫陈冲根本不知道她用意何在。
吕梁就这么大,陈冲东头开到西头,西头开到东头,却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而佳佳什么也不说。
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陈冲十分肯定,一旦今晚回去,避免不了的,就是周洁的一顿臭骂。
这是他能想到的后果,毕竟没接周洁的电话,甚至连电话都关机了。
又换了一家餐馆,两人吃了晚饭,陈冲提议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吧,你都一天没上课,老师都该说你了。”
“我不——”佳佳努努嘴说道。
“你不?都黑了,那你要去哪里?”陈冲问道。
佳佳再没说话,只用那双勾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冲看去。
“别闹了,我送你回学校吧。”陈冲说。
“我说了我不,你听不懂吗?”佳佳大骂。
“那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呀?”陈冲实在无奈,根本不知道这女孩搭错了哪根神经。
“喜来登酒店——”
在说出喜来登酒店这几个字的时候,佳佳语气明显放缓了几分,也多少带着几分娇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