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颠簸,出了京城,再走一段山路,便能到达慈安寺。
慈安寺坐落在半山腰上,来回需得着三四个时辰。
乐樱见刘氏年迈,生怕她身子虚弱伤到哪里,特意走时给她拿了塞满棉绒的靠枕。
“还有多久才到啊?”刘氏再说话时,已经是睡了一觉。
城外不比京城内,多的是上坡下坡与泥石路,别说刘氏,就是乐樱被抖的也觉着自己身子骨散架。
她现下只希望快些到了,自己便可以骑马回来。
“不过半个时辰应该就到了吧。”乐樱掀开门帘一角,看见满山绿意盎然,心情好了许多。
果然,很快马车停在慈安寺外。
乐樱小心翼翼搀扶着刘氏,原先乐封岳派人通知过慈安寺的僧人,来时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迎接。
寺里干净空旷,看上去井井有条,乐樱特意将刘氏安顿好,又向僧人叮嘱好生照顾刘氏后,她才稍稍放心。
“小姐您就放心吧。”看见乐樱一顾三回头,寺里方丈忍不住宽慰几句。
乐樱自然担心刘氏出了什么危险,上回摔一跤便让自己在祠堂跪了两个晚上,要是这次出事,恐怕她得赔去半条命了。
乐樱点了点头,脚步轻快下了台阶。
乐樱本想要自己骑马,奈何马匹不够,乐樱说要同人换下位置,却是没有任何人愿意。乐樱没有办法,只有乖乖进到马车里。
既然事情已经办好,乐樱心情安定不少。她靠在窗户前,便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哎哟喂。”
忽的,一阵年迈虚弱的声音响起,瞬时打破了乐樱回去的路程。马车停了下来,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躺在地上。
他一只裤腿空洞洞的,显然是受了伤腿断了。
“你是谁?”几个走在最前面的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不知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侍卫抬高音量询问。
“各位施主行行好吧,给我一些银两,好让我得以生存。”老者说罢竟挣扎着跪了下来。他拖曳着一条腿,看上去格外的可怜。
“这,”大家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眼见天色快要暗下,若不在天黑之前将乐樱送回宰相府,到时候定要被杜秦严厉训斥一顿,他们可不想被骂。
可是他们身上也未带钱,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耗着。
“怎么了这是?”乐樱隐隐约约听见外面响动,好奇忍不住掀开门帘。
那老者见到乐樱时明显眼睛一亮,只是他眼睛极小,又因着年老色衰,旁人只看出他这副凄苦模样实在可怜。
“小姐,这人说是乞讨,我们身上没有多余银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侍卫回头,如实将事情经过告诉了乐樱。
乐樱微微蹙眉,她看见老者,已经这把年纪,却是瘦骨嶙峋,穿的也是破破旧旧。乐樱顿时生起同情之心。
她下了马车,轻轻走到老者面前。
老者手中拿着一个缺了一角的碗,里面只有两三个铜钱,乐樱心疼,从钱袋里拿出两锭银子放在老者的碗里。
银子与瓷碗碰撞,发出好听又清脆的声响。
“您好生照顾自己,这两锭银子您拿去吃些好的,估摸着剩下的钱还可以再买件干净衣裳。”乐樱嘴角微微上扬,神情十分和蔼,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架子。
“你们两个帮忙将老人搀扶到路边坐着休息吧,免得躺在路中间危险,万一不小心被马匹或者马车踩到那该如何是好。”乐樱起身,回头对面前几个侍卫说了声。
几个人应了声,连忙从马上下来。
乐樱正要离开回去马车上,忽的那老者扔下碗,双手紧紧抱着乐樱,任是乐樱使劲两步仍是不起作用。
“两锭银子不够,你这般有钱有势,定能再给多一些的。”老者抱着乐樱死死不放。像是认定了乐樱一样,乐樱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连一个老人的力气都不如。
“你干嘛呢!”侍卫们看见乐樱受到纠缠,顿时起身要去帮忙将老人拉开。
谁知手刚刚碰到老者身上,老者却开始大叫起来。
“啊啊啊!不得了了!青天白日下竟有人要仗势欺人,欺辱我一个老头子。”老者鬼哭狼嚎,吼的凄惨无比,真像是乐樱的人伤了他一样。
乐樱紧紧皱眉,她从未在外面遇到这样死皮赖脸的人,原以为老人可怜,没想到真应了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马车所停的地方恰好旁边就有一个茶馆,听到老人哭声,许多人跑出来围观。
“你们来评评理。”老人说话有理有据,像是原先便就想好了要说的话一样。“我腿脚不便,走在路上忽然摔倒,这家小姐给了我两锭银子,我说不要,她便觉着我不将她放在眼里,喊了几个侍卫就要打我。”
老者抽泣哽咽,说的叫一个声泪俱下。
乐樱身着白色锦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而老者衣衫褴褛,瘦骨嶙峋,两人之间若是选一个相信,自然多得是相信老人的。
乐樱正在原地,她静静望了一眼周围,有的看戏,不过大多都在说她蛮横娇纵。
“别。”
侍卫见不得这老者颠倒黑白分明乐樱好心,现下还要说起乐樱不是。他们脾气上来刚要拔刀,忽然被乐樱眼疾手快的拦住。
倘若他们再快一步,自己现在便是说不清楚了。
“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乐樱不想平生麻烦,便想着息事宁人,左右一点钱的事情,乐樱懒得与他周旋。
这老者明显赖皮,可方才又无第三人看见究竟发生什么,再是争执,最后所有人也都要站在老者那边。
“我这身子可是不能垮啊。我无父母又无儿女,只剩孤家寡人活在世上,要是真受了伤,那我可怎么办啊。”老者先做铺垫,将自己辛苦之处说了一遍,好博众人同情,也能让他们理解老者漫天开价。
“多少银子?”乐樱心情有些不悦,若不是老者拦住自己,恐怕她现在已经到了京城门口。
“五十两。”老者伸出手,在乐樱面前晃了晃。
虽说五十两对于乐樱来说算不了多,可乐樱不过送个人,哪里会带这么多的银两揣在身上。
“小姑娘看着挺光鲜亮丽,穿着打扮也是十分好看,怎的会是这种人。”
“是啊,这老人已经如此可怜,她怎的忍得下心来。”
周围人还在叽叽喳喳,乐樱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总不能就这样离开,一来周围百姓虎视眈眈,乐樱想要逃走都难。二来自己若是这样走了,岂不是坐实了她仗势欺人的罪名。
“我来给。”正当乐樱心烦意乱时,忽的人群里传来一阵清朗声响。
一个模样俊朗端正的男子忽的出现,他挤进人群,径直走到乐樱身旁。
“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情。”杜明背手而立,双眸紧紧定着老者。
老者眼珠子一转,他下意识觉着,面前男子似乎是有些难以对付,正在老者想着法子要怎样逃脱时,杜秦却弯腰掀起老者衣服。
在场的姑娘们尖叫一声,连忙将身子背向一边。连乐樱也觉着害怕,用双手捂住了眼睛。
“你同我解释一下,为何你双腿健全,还要趴在人家马车前,假装自己残疾?”杜秦站起身,冷言冷语说道。
听杜明这样一说,所有人又好奇望向老者。
那老者见大事不妙,起身便就赶紧跑走,逃时他甚至没有忘记地上的两锭银子,甚至为了捡银子差点摔倒在地。
“方才还说自己虚弱无比的人,现下既因为我拆穿了他跑的如此快。你们未必还不明白吗?”杜明见到周围人还未散去,又严声反问了句。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她们听了老者的一面之词,差点误会了乐樱。
待到人群散去,乐樱无奈叹了口气。她当真是倒霉得很,这下没有人要暗杀她了,却是闯了个莫名其妙的人想要骗钱。
“谢谢你了。”乐樱勉强对杜明扯出一点笑意。
“没事,这个人是这一带有名的赖皮蛇,他们胆子小得很,你别怕就是了。”杜明语气轻柔,似乎是担心乐樱被那个老者吓到。
“好。”乐樱轻声道谢。“方才若不是你,我纵使有十张嘴巴怕也说不赢了。”
“这种耍诈的把戏,怎会逃过我的眼睛。”杜明自信的笑了笑。
杜明十分随和,乐樱又对杜明心存感激,两人便就聊了一会儿。
“你是要去哪里?”杜明忽然询问,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渐渐有些昏黄,恐怕再过不了两个时辰就会天黑。
“京城。”乐樱想了想,并未告诉来人自己相府千金的身份。近日想要自己性命的人实在太多,依照杜秦说法,便是无论对谁都该提防一些,凡事不要人家一问就一股脑的说出。
“我也是。”杜明欣喜,“要不然我们一起吧,这样子我也好保护下你,免得你又被谁欺负了。”
杜明既然这样说了,乐樱就是如何也不好推卸,更何况方才杜明帮了自己,乐樱毫不犹豫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