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宰相府就被带回了王爷府?杜秦听见贾云的话,顿时心生警惕。
杜秦倒不是觉着萧翼背后有鬼,他担心摄政王会对萧翼做些什么。毕竟萧翼从小身为他的贴身侍卫,倘若没有杜秦保护,很难琢磨摄政王是否还留得住萧翼。
王爷府不养闲人,杜秦向来知晓。他从小经历磨难,便是为了在摄政王身边得以留下。只有借着王爷府,杜秦才能有权势同乐封岳相对,以报血海深仇。
杜秦思绪万千,心里越来越担心萧翼。
“公子,您去哪儿?”
杜秦想着不对,一下子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贾云疑惑,连忙询问杜秦道。
“回王爷府。”说罢,杜秦一脸严肃,径直从贾云身边擦肩而过,脚步飞快往外面赶去。
倘若摄政王要迫害萧翼,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知可是主仆之间心灵交应,杜秦越想,就越是慌张。
很快,杜秦赶到王爷府。门口的侍卫见到是少爷,赶紧开了门。
杜秦脚步匆匆,神情也愈加紧张。
杜振庭仿佛早就预料杜秦迟早会来。听见侍卫来报时,他一脸风淡云轻,像是没事人一样。
已是立秋,院里弥漫着股淡淡桂花香味。鹅黄花瓣飘落杜秦肩头,杜秦却是半点也不在乎。
他一路从大门走到后院,就看见杜振庭正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桌上一壶清茶,杜振庭望着面前湖面,时不时将糕点残屑扔进湖里。
几只鱼儿围成一团,原本平静的水面掀起淡淡涟漪。
直到杜秦已经走进亭子里,杜振庭也未回头。
“少爷,您回来了。”杜振庭的贴身小厮同杜秦弯腰行礼,打完招呼后便就小心翼翼退出了亭子。
望着杜振庭的背影,杜秦陷入沉默之中。
“任务完成了吗?”杜振庭询问,分明知晓他定未办好,杜振庭说出此话更像是嘲讽一样。
嘲讽杜秦过去这般久了,竟是没有进展。就是杜秦不急,杜振庭看着也是十分着急。他语气淡然,传进杜秦耳畔,杜秦微微皱眉。
“对不起,义父。”杜秦懂得杜振庭的意思,弯腰向他道歉。
“那你今天来找我,所为何事?”杜振庭挑眉。他将手里半块糕点放回碟子里,双手轻轻拍了拍,将手上沾染的屑渣擦拭干净。
“不知义父,可有知晓萧翼的下落。”杜秦顿了顿,有些谨慎的询问道。他此时看着杜振庭的背影,完全看不出杜振庭神情如何。
既是把握不清杜振庭反应,杜秦心里也在打鼓。在杜振庭的教管下生活近二十年,杜振对他的敬畏和害怕是长此以往刻进骨子里的。
“他是你的贴身侍卫,来问我做什么。”杜振庭不以为意,全然不将萧翼放在心上。
“他不回宰相府,唯一能去的,只有王爷府了。”总不能告诉杜振庭,自己暗地里调查过萧翼行踪。杜振佯装推测,倒是十分有理。
萧翼从小和摄政王的亲信一同训练,后边被杜秦选中跟随了杜秦,成为他的贴身侍卫,除了执行任务,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萧翼没有朋友,唯一能去的,除了杜秦身边,就是回到王爷府。
杜振庭嘴角微扬,轻笑出声。“他被我关进了大牢。”
话音刚落,杜秦猛的张大了瞳孔,他紧紧盯着杜振庭的背影,脸上从震惊转为担忧。
王爷府的地牢阴冷潮湿,杜秦不是没有去过。倘若真如杜振庭所说,这些日子萧翼究竟都经历了何等折磨。
“义父,地牢不是关叛徒和敌人的吗?”杜秦狐疑,“萧翼做了什么,让您要将他关进去不可。”
“他做错了事情,就该受罚。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倘若不教好,日后背叛了王爷府那还得了?”杜振庭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他转过头,一双眸子正好对上杜秦。
杜振庭眼神深邃沧桑,更是透着一股浓烈的算计意味。杜秦既疑惑杜振庭所为,又担心萧翼的安危。
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想要质问杜振庭,却是说不出口。
“你若是真关心他,就好好办事。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去给我节外生枝。”杜振庭悠悠开口,字字句句传进杜秦耳里都觉着蹊跷。
杜振庭分明话里话外,是在警告他别做背叛王爷府的事情。
难不成杜振庭已经发现自己对乐家感情发生了变化?尤其是对乐樱。杜秦做梦也未有想到,他会与杀父仇人的女儿暗生情愫。
“我知道。”末了,杜秦微微低头,无奈回应。
“仆人的命,和主子是连在一起的。你可曾见过哪家主子死了,身旁亲近的下人还好好存活于世上的?”杜振庭又提醒一声。
他并不确定杜秦可是真的叛变,不过猜忌,杜振庭斟酌下不好与杜秦摊开。他花了十几年培养的一枚棋子,杜振庭不可能这样容易就舍弃。
杜秦愣了愣,不知该如何回答。杜振庭这番话无非是想要警告自己动作快些。
“那我可否问义父一句,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杜秦紧紧盯着杜振庭。所谓错事,究竟是何事。
杜秦联想到这段时日,萧翼常常神出鬼没,他心中仍然存疑,不知是否杜振庭背后做事,故意背着自己,不让他知晓。
倘若杜振庭亲自行动,乐樱定是没有生还机会。杜秦心情沉重,暗暗盘算对策。
未必摄政王与乐樱之间,他非要做出选择不可。杜秦无奈叹了口气。
“小事罢了。”杜振庭挑眉,全然没有要告诉杜秦的意思。
小事?现实中怎可能让杜振庭大动干戈,把萧翼关进地牢。如此明显的敷衍,杜秦却是半点不敢反驳。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好好做,萧翼就死不了。”杜振庭紧接着说道。
杜秦觉着肩上千斤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现在便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命在杜振庭的手上,连同萧翼,也成了杜振庭威胁自己的理由。杜秦内心五味杂陈。
“好。”末了,杜秦默默回答一声。
杜秦忽然想到许久前,他尚且还是一个孩童时,杜振庭同他说,往后别要交出真心,你若有了牵挂之人,便就徒增许多烦恼,甚至危及性命。
想想如今,与乐樱的缠绵痴情,与萧翼的兄弟之情,哪一样不是牵绊着他。不知自己何时能够报得了血海深仇,还九泉之下的亲人瞑目。
“义父,我可以去看看他吗?恰好有些事情需要询问,既然这下他不能替我办事,总得交接一下。”
杜秦斟酌再三,仍是放心不下萧翼。他在王爷府长大,怎可能不知地牢存在。
那里是什么样子,杜秦历历在目。小时他最怕的,便是踏进那里。地牢死了多少人,恐怕连杜振庭自己都算不清楚。
“好。”杜振庭答应。
左右杜秦已经知道萧翼当下情形,让他看看也无所谓。
杜振庭派亲信一路将杜秦送到了地牢。
穿过后院,去到杜振庭房间,屏风后有一道暗门,机关做的十分精密,需要同时扳动四样东西,才能打开暗门。
所以没有人可以独自去到地牢,而杜振庭,便就隔着一道人间炼狱,生活了二十年,甚至更久。
杜秦想到不寒而栗,索性强压住思绪,将注意放在萧翼身上。
门里是一条暗黑巷道,两旁排列的昏黄灯盏发出光亮,反而衬的更加诡异阴森。这里极其安静,杜秦清晰听得见自己的呼气声音。
萧翼此时蜷缩在角落,身上黑色衣衫早已经破烂不堪。
听见脚步声,萧翼吓的一颤。
“少爷,属下一个时辰后来接您。”亲信同杜秦点头叮嘱一声,随即转身离开。
少爷?萧翼瞪大了眼睛,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铁门外,果然是杜秦挺然站立,杜秦好似也在看他,萧翼皱眉,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萧翼在丢进地牢前被杜秦与严刑拷打,全身布满伤痕,他不愿让杜秦看见。
萧翼怎可能不知,杜振庭定会拿自己去威胁杜秦,他不愿成为杜秦累赘。
“萧翼。”杜秦看见萧翼现在的模样,心里忽的发酸。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背在背后,明面上仍是风淡云轻。
可萧翼并不答应,反而身子蜷缩得更狠了一些。
“你为什么不解释?”杜秦询问。
他虽然还是不知道萧翼前些日子为何反常,可乐樱被卖花的小姑娘陷害的事情,明明不是萧翼所为。
杜秦质问萧翼,眼里闪过一道愧疚。
“是属下做的不好,才让少爷误会。归根究底,这件事情也是属下的错。”萧翼眼神飘忽不定。
“你也知道我是你的主子?”杜秦声音忽然提高,语气也严肃不少。
萧翼愣了愣,身子兀的僵直。
“看到我还不行礼?”杜秦紧接着又对萧翼反问一声。
萧翼这才反应过来,他犹豫了下,便就站起身来。杜秦看清萧翼模样,身上破烂,到处是被鞭子打出的红印。
那些伤口尚未治疗,杜振庭就将他扔到了地牢。一些已经开始结疤,一些还留着血迹。
“呐。”杜秦从胸口掏出一个药瓶,伸手递给萧翼。“还好我预料到了,带了金疮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