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翼眼眸微变,沾满血迹的脸上看不清楚深情,唯有那双眼睛,杜秦竟看出萧翼有一丝的诧异。
未必自己平时对他太差?一瓶金疮药就能让萧翼如此感动?杜秦觉着自己应当反省一下,日后对萧翼更加好些。
“谢过少爷。”萧翼手足无措,慌乱中将药瓶接过。“少爷今日来府里,可有被王爷斥责?”
萧翼担心询问。
自从乐樱骗过杜振庭,杜振庭下令杀了乐樱以后,便就愈加怀疑杜秦。萧翼怕的是杜振庭反戈,想要除了杜秦也不一定。
他始终记得杜振庭说过的话,王爷府不养闲人。倘若让杜振庭知晓,杜秦对宰相府起了恻隐之心,不知他会犯怎样大怒。
“没有。”杜秦挑眉,一脸不以为意。
说着,他竟盘腿坐到了地上。“要不要聊会儿天,现在估摸着还有大半个时辰,别要浪费了。”
杜秦看上去兴致勃勃,周遭气氛也不似方才沉重。
萧翼心里顿生暖意,虽有些惊讶杜秦所为,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杜秦身旁,两人背靠着铁门,如同好友一般闲聊。
“我都已经十年没进这地牢了。”杜秦环顾四周,不禁感慨。
小时候杜秦常常被杜振庭带来,那时地牢热闹非凡,里面关押着许多王府的侍卫。杜振庭不知在哪里寻来那么多人,他一批一批训练,培养出最得力的亲信。
杜秦从中脱颖而出,萧翼也是。
杜振庭是想要警示杜秦,倘若不够优秀,便就要和那些人一样,在地牢里受尽折磨,最后惨死。
“属下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关进来。”萧翼轻笑,嘴角噙着一丝苦意。
“是我害了你。”杜秦语气稍稍有些沉重。依照杜振庭的意思,若是他行事能干些,萧翼也不会受这般折磨。
只可惜世事难料,他进到宰相府时,也不知自己会喜欢上乐樱。
甚至连乐封岳,杜秦也对他起了怀疑之心。乐封岳平日里做官清廉,对待世人更是温和亲切,尤其对待乐樱,可谓是称得上他在京城里的名声。
这样一个人,怎可能会杀死杜秦全家。杜秦眉头紧紧皱起。
“少爷别要这么说,是属下办事不周。”萧翼连忙替杜秦解释。
“我们也已是认识十几年了吧。”杜秦微微仰头,脑海里不断思忖往事。他与萧翼朝夕相处数十年,自己前些天竟会犯如此大的糊涂,连与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也要怀疑。
杜秦越想越觉着对萧翼愧疚。
“对,属下八岁时跟的少爷。”萧翼毫不犹豫,语气十分坚定。
他到现在都还记着,杜振庭将杜秦带到训练场,让他随意挑选一位作为自己贴身侍卫的场景。
那时若是练得不好,就会被关进地牢,唯一的下场只有死。要是被选为杜秦的贴身侍卫,无疑买下生还可能。
同样八岁的杜秦选择了萧翼。
“您为何从四十几个人里选择了我?”萧翼歪着头,目光有些好奇的望向杜秦。他倒是从未问过这个问题,忽然想到,萧翼倒是十分好奇。
“因为你眼里没有光。”杜秦淡淡回应。
萧翼听到这个回答眉头微皱。
“那些人都想要活着,想要我选他,偏偏只有你,见着我时一点兴趣也没有,眼睛里更是无任何想活着的意思。”杜秦紧接着解释了遍。
“那你还选我?”萧翼不自觉笑出了声。
“当作恶作剧了。”杜秦跟着萧翼一起笑。他那时也不想活着,家里人都死完了,杜秦一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
可杜振庭让他活着。
杜振庭不断对他灌输复仇的想法,以至于后面的杜秦,脑海里尽是找乐封岳报仇。就是连梦里,也是他血洗宰相府的场景。
侍卫进来带杜秦出来时,看见他与萧翼坐在地上,神情有些讶异。
“这么快到时间了?”杜秦疑惑,他好似与萧翼也没有说上几句话。说完,杜秦站起身来。
“王爷的话,属下不敢不从。还请少爷见谅。”侍卫低头,对杜秦毕恭毕敬说道。
杜秦回头望了萧翼一眼,萧翼也已经站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萧翼对杜秦点了点头,杜秦这才径直同侍卫离开了地牢。
从王府出来,杜秦心情烦躁。他本是想要救出萧翼,可眼下萧翼没有救出,自己反而平生如此多的烦恼。
杜秦浑浑噩噩走在路上,脑海里思绪万千。
“小姐,那不是杜少爷嘛!”
着藕粉衣衫的小丫头拉了拉钟离思琴的手臂。钟离思琴正站在绸缎铺子里选东西,被丫鬟这样一说,连忙往外面望去。
果然,杜秦正在路边走着,看上去面色阴郁,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钟离思琴担忧,不管刚才选好的丝绸,自顾自跑了出来。小丫头去付买布料的钱,留钟离思琴与杜秦说话。
“杜秦哥哥。”钟离思琴走到杜秦面前,喊了他一声,杜秦才反应过来。
“思琴?”杜秦看见钟离思琴还有些惊讶。
“你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钟离思琴既疑惑又担忧。她与杜秦青梅竹马,怎会不知道此时杜秦心里存着事情?
何况杜秦表现的如此明显,脸都要黑成一块煤炭了。钟离思琴望着杜秦的目光满秦担忧。
“没事,没有。”杜秦嘴角勉强扯出笑意。
“倘若杜秦哥哥有事情连我也不告诉了,岂不是不将我当作朋友看待?”钟离思琴歪着头,噘嘴道,看样子颇有些委屈。
“我真的没事。”这些事情杜秦任是谁也不好多说。面对钟离思琴询问,杜秦也只有一句没事。
“现下天色尚早,莫不如杜秦哥哥同我吃顿晚饭,我也好陪你聊上几句,看可是能让你心情好些。”钟离思琴提议。
她见杜秦这般魂不守舍,着实担心得很。偏偏杜秦也不告诉,钟离思琴能想到的,只有好生陪陪杜秦了。
“好。”杜秦思忖片刻,答应道。
他心想着,若是自己这个模样回到宰相府,恐怕也要让乐樱好生担心。他说万万不能让乐樱知道自己与摄政王的计划,便只有有苦难言。
为了不让乐樱担心,杜秦也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两人说定,钟离思琴让丫鬟拿着丝绸先行回府,自己同杜秦一起去了附近酒楼。
杜秦和钟离思琴关系要好自然有些原因。不仅仅是钟离思琴祖父是杜振庭老师的缘由,她性子单纯耿直,与杜秦很是合得来。
再加之杜振庭从小不让杜秦与别人亲近,身边唯一的朋友就只有钟离思琴和萧翼,两人关系算得上实打实的好。
杜秦心情烦闷,便就借酒消愁,话未说得太多,倒是酒喝了一盅又一盅。
“唉,杜秦哥哥,你都喝了好几坛了,别喝了。”
杜秦摇摇晃晃瘫坐在椅子上,俊朗面容染上绯红,别有一番帅气模样。他喝完一坛,又想要去拿第二坛。
钟离思琴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将他的手给拿开。
“你别喝了。”钟离思琴紧紧皱眉。早知道杜秦会这样,钟离思琴便就不提议来酒楼喝酒了。
眼见着天色已晚,杜秦又一直喝酒,钟离思琴愈加担心。
“小二,结账!”
为了不让杜秦继续喝下去,钟离思琴连忙结账后,搀扶着杜秦出了包厢。
“要不然你就在酒楼休息一晚?”钟离思琴看杜秦这副酩酊大醉的模样。着实担忧得很。
“不,我要回家。”杜秦摇了摇头,他头晕目眩,连路都走不安稳。“我若是迟迟不回去,樱儿会担心的。”
杜秦说话结结巴巴,脑子里仍然惦记着乐樱。
听到杜秦提起乐樱,钟离思琴心里生起一丝苦涩。她无奈叹气,将杜秦一只手放在自己肩膀,搀扶着杜秦离开酒楼。
好在酒楼离宰相府不远,不过几步路的功夫,钟离思琴带杜秦回到宰相府。
“怎么还不回来啊?”
乐樱候在大厅,她来回踱步,心里十分着急。
眼下宰相府的庄园又未出事,用不着杜秦前去解决。这天色已经暗下,杜秦还未回来,令乐樱担心得很。
要是再不回来,恐怕乐樱就要自己出去找了。
“好了小姐,您别着急了。姑爷这么大的人,何况还会武功,怎可能有事嘛。”绿芜瞧见乐樱这样担忧,便起身拉住乐樱宽慰道。
“一码归一码,之前他又不是没有受过伤。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仇人,万一那些人看见他是我的夫君,就将气撒在他的身上,那可怎么办?”乐樱急的眼眶泛红。
乐樱想到自己原先遇刺的事情,他们一个二个都想要乐樱的性命,乐樱实在琢磨不了,他们可是会丧心病狂连杜秦一起陷害。
“那不是每次都被姑爷给救了嘛。姑爷比那些人可厉害多了!”绿芜拉着乐樱坐下。“您就别再干着急了。万一姑爷遇到熟人或是府里出了些事耽误了呢?”
“他连小厮都没有带!”乐樱紧紧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