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善目光清亮,其中隐藏着一抹晦暗。
太监把剩下的三份试卷递交到皇帝手中,帝王之尊的男人身子前倾,开了口,“你们太让朕失望了,近百举子,竟是只有三人的文章切题。”
那些举子皆是羞愧地低下头去,只有裴元卿,他灼灼的目光带着一丝傲意,竟是直视殿堂之上的帝王。
“裴元卿,陆正骁,江敬禹。
皇帝一连喊出三个名字。
三人一齐起身离开座位,来到了大殿中央。
“裴元卿,你来说说你的看法。”皇帝把卷子压下,直直地看着他。
裴元卿面带潮红,沉声开口,“皇上,以我朝之国力,若是灾荒之时能举国共抗,根本不会死那么多人。”
“这期间就在贪官污吏和贪婪商人和士绅,还有那些宗室!”
“若是他们不那么贪婪成性,不在老百姓遇难时还想着搜刮上一笔,就是每人捐出一部分的灾款,灾情也不会那般严重,那些人,就是国之蛀虫!”
裴元卿的声音,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可是有文武百官,一听这个答案脸色都变了变,特别是有一些王爷,他们可不就是宗室?
裴元卿这是把所有人都给打压!
邢善藏身在一群举子当中,不显山、不露水。暗暗打量裴元卿,见他如此冲劲十足,锋芒毕露如同一把锋锐的宝剑,眉头当即皱起。
过刚则易折,更何况这样的性子很容易被人给利用,没有招揽的必要。
反倒是江敬禹,他神色从容自信,没有被裴元卿的锋芒给比下去,倒显得沉稳。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裴元卿,你继续。”
裴元卿倒也不真是一意孤行之人,停下来看皇帝的神色,听到继续他才继续开口。
“皇上,微臣以为,必须要严惩贪官污吏,削弱外戚宗室的力量,打压商业,才是解决灾情的根本方案!”
裴元卿言辞恳切,眼里带着逼人的锋芒。
“你说的不错,可这贪官污吏就是要处置,也需要确凿证据,实实在在抓到的贪官可没多少,你又有什么办法?”
皇帝继续问。
殿内,一些大臣已经沉不住气了。
看裴元卿那架势,是要把所有人都给打做贪官污吏啊!
“这些贪官污吏就是国之蛀虫,需要用重典,微臣以为这刑法中关于贪污受贿的刑法实在是太低了,可以实施连坐制。”
“查出一名贪官,他的上一级和下一级官员也要承担刑法!”
这话一句,全场哗然。
那些个大臣可都坐不住了,这还没说什么呢,就要连坐了。
官场潜规则,各种孝敬不少,再继续让他讲下去,这在场的所有人是不是都是贪官了?
江敬禹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只是他城府深,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他们都是举子,也都算是天子门生,虽没有做官,自称微臣也无不可。
一句话,裴元卿得罪了在场的无数人,站在一旁的陆正骁快步上前来,阻止情况愈演愈烈。
“裴兄,你这连坐的法子也太过了,我朝就是对贪官污吏的处罚轻了一些,加重刑罚也就是了。”
“其他方面也是在理,可这是各朝的大难题,用重典的朝代也不是没有,也没见得做得多好,这里面涉及到的东西极其广泛,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
皇帝目光落在这陆正骁身上,他生得相貌也很端正,看起来玉树临风。
一番话说出来,那些个大臣的神色都缓和了,这人是一个圆滑的性子,倒是适合官场。
他写的方法中规中矩,都是历史上行之有效的法子,说明平时不是死读书,对这方面也有研究。
皇帝心下做出了决定,沉声道:“裴元卿,你说的也不算错,就是施行起来有困难,朕当然也知道要惩处贪官污吏,只是做起来其间有很多关卡障碍。”
“若你愿意,不如专门负责研究这一块如何?等你做出了合适的方案,朕就会选用。”皇帝笑着说,声音低沉有力。
“至于宗室尾大不掉朕也在想办法,就不用你操心了,小小寒门出身,也操心不来。”
裴元卿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是目光一凝,冷冷扫了他一眼。
他怒了,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皇帝已经把机会让给了其他人。
“陆正骁,说说你的看法!”
陆正骁心中一喜,侃侃而谈。他倒是知道要治理国家不是只读圣贤书就行,所以研究了很多和民生有关的东西。
这一次会试的的成绩并不算拔尖,没想到就因着这一点被单独提点出来,很是兴奋。
一连说了好几种方法,有理有据,却都是老生常谈,照做虽然没错,却是中规中矩。
那些大臣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他们可不想再来一个裴元卿,突然就跳出来对他们说是贪官污吏。
皇帝点点头,倒是兴致缺缺,最后视线落在了江敬禹身上。
他一直沉默着,倒是让别人忽视了他的存在。
这人是邢善举荐,皇帝一开始只想看看他的文章如何提一个稍好的名次。
没想到竟是带给了他欣喜。
“江敬禹,你来说说。”
邢善视线也落到他身上,江敬禹沉声道:“皇上,微臣认为这灾情出现久久不能得到缓解,是人力浪费之故!”
这话一出,文武百官都是一愣。
只听江敬禹继续道:“灾情一出无田可种,就没有吃的,朝廷只给予一点点吃的,没有人组织起这么多有效的劳动力,实在是太浪费了。”
“你继续说。”皇帝看江敬禹停了下来,眯起眼睛。
他也在观察此人,只见他十分沉稳,没有裴元卿的傲气,也没有陆正骁的圆滑倒是好像只是认真地在阐述一件事情。
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
这话也让文武百官动容了下,很快就有人走了出来,说道:“江敬禹,那些灾民自行逃窜出去,不正是去找事情做了?可还是有那么的灾民,可见这方法行不通啊!”
又有一名大臣走出来道:“那些灾民大部分都是农民,一辈子种田,让他们去做别的事情哪里做得来?这有些不切实际了,就算想做,那么多的灾民也做不了那许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