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暖鱼没有出府,但这不代表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外面发生的事情,多多少少感知到一些。
一场大战,整座城池都被波及,好似一次地震,所有人胆战心惊,只想这祸事快些过去。
林暖鱼心里自然是不安的,她根本就睡不着,一直在门口守到了半夜,这座冷清的府邸才听到有开门声。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走入。
一行数人,邢善和秦威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江太医和江敬禹,还有几名士兵。
看到他们回来,她才放心回到房间。
邢善直接推门而入,把身上的铠甲脱下,只剩单衣。
他身上的伤口没有流血,但情况比今早差了不知多少,还有开裂的。
“帮我上药。”邢善沙哑着声音喊,他低垂着眸,一旁,暗淡又昏黄的光在他的身上留下剪影。
林暖鱼找了床底下的药,来到邢善面前。
他回身,与她四目相对。
林暖鱼张了张嘴,很多问题想问,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昏暗的缘故,觉得邢善那双眼睛里,泛着冰冷的寒光。
他有心事?
“好了。”她小心翼翼给他上好药,瞥了邢善一眼。
他所有的神色都收束回去,看上去眸光不动,只是比平日冷淡了些。
“你的伤继续这样下去的话肯定是好不了的。”林暖鱼还是忍不住提醒。
邢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笑了笑。
“你和平日不太一样。”他看着那笑,觉得格外碍眼。
“哪里不一样了?”她撇撇嘴,眼底波光闪闪。
邢善许久不语,指了指一旁的柜子。
林暖鱼给他拿出衣服穿上,邢善上床,阖上双眸。
她也爬上床,邢善忽然转了个身,林暖鱼是侧睡,这一转身两人视线对了个正着。
林暖鱼怔了怔,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林暖鱼,等我登基了就放你走。”
“啊?”她小吃了一惊,不知道邢善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这么重要的事都告诉她了,不把她灭口?还要,放她走?
“邢善……”
“你觉得我做皇帝不好?”
“没有。”她老老实实回答。
邢善比其他皇子都有能力,燕锦轩深藏不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实在是摸不透。
但他绝对不是那种忧国忧民之人,燕锦轩有些自私。
其他皇子能力不足,太子好大喜功,喜好功名排场,燕楼城装纨绔子弟装了那么多年……
谁知道会不会在登基之后突然想过之前的生活,那对老百姓来说才是灾难。
邢善好像是最合适的。
可是林暖鱼想反对,不知道为什么。
“篡位会死很多人!”特别是无辜的平民老百姓。
她不想死人。
似乎是看出了林暖鱼的想法,邢善沉声道:“我保证,不会死很多人,普通的老百姓不会死。”
“你要篡位,你怎么做到普通人不死?到时候,是大家一齐倒霉吧,除非你是——”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话落,突然想到什么捂住了嘴巴。
邢善什么都没说,但就是这样她才更加坚定自己的怀疑。
“怎么?”邢善弯了弯唇,看她脸色大变的样子,眼睛瞪圆,心情大好。
“没什么。”她果断地翻了个身,不想看邢善。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说真话,什么时候说假话。
她更不知道对方有没有骗她!
一只手从身后伸了过来,微沉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放下。
林暖鱼身子一僵,她什么都没说。
邢善变本加厉,朝前挪动了下,身子也贴了上来。
“别动!”林暖鱼低呼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战斗杀过人的缘故,他身上很烫,烫得她浑身不舒服,睡不着。
力气太小了挣脱不开,她又不好大力挣扎。
林暖鱼试着往前一点,邢善的手臂微微一松,没有阻止她。
她刚要松口气,他烫热的身体又跟了上来。
她气得想要骂人,再往前——麻蛋,到边边上了,再挪就掉下去了!
她想回身咬邢善一口。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胸脯忽然较大放幅度地起伏了一下。
他!在!笑!她!
“不准笑!”
身后久久没回答。
“邢善……”她想了想,“我给你做薄荷糖吃吧,来的时候带了一点薄荷叶子。”
那声音里好似带着一点点讨好。
“好。”
身后应了一声,许是为了回应她的好态度。
紧接着,邢善的身体退了退,虽然不是完全退去,至少给林暖鱼留了一下活动的空间。
她松了口气,沉沉睡去。
邢善也睡了,夜里并不安静,有士兵在巡逻、谈话、训练。
整座城市因为今日的突然进攻,陷入了一种惶恐当中。
她数了绵羊,倒是一夜睡到了天亮。
天亮了,邢善自然是不在。
她找人要了一点糖,做了一些薄荷糖,放在陶瓷碟子里晾干。
天门关内,士兵开始行动,挨家挨户敲门。
林暖鱼只一开门就看到街上有士兵,来来往往。
沉重的氛围笼罩在众人心头。
她也不清楚时局到底如何,也不想给别人拖后腿。
“唉,这世道,又是打仗,又是缺粮,我们小老百姓不好活了!”
一人从她门前走过,低声抱怨。
他看上去很是担忧,满脸忧愁之色。
林暖鱼快步走上前去,把人给拦了下来。
“你这小姑娘,拦我做什么?”那汉子警惕地看着她。
“这西域进兵也是好事。”林暖鱼拍拍他肩膀,“他们就是现在不进兵,以后也会。还不如趁着国力强盛,就把他们打怕了、打服了,至少十年内不会再来攻击我们!”
“难道西域想要攻打我们楚王朝时日还少吗?你担心这么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安下心来,放心吧,天门关要真那么容易被攻下来,之前那么多年早就不存在了。”
她说的是事实嘛!
林暖鱼说这话还是很有底气的,只是她也担心。
那汉子看看她,惊讶,“你、你是邢夫人!难怪会有这般见地,多谢夫人开导。”
林暖鱼脸上一红,轻咳一声。
她这还是被夸了?
“邢大人那日的神勇我们可都是知道!果然是邢大人,就连娶的媳妇都不一样。”
“呵呵。”她看那汉子满面潮红,好像被她劝解了,是多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