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专心研究面膜的林暖鱼没有发觉,高云亭夜爬邢府之事被有心人传开,很快就在市井中沦为了笑谈。
“邢善。”
林暖鱼快步走入办公堂,邢善正在低头看案宗,侧面看去,他清俊的脸庞多了几分刚毅。
许是特意营造书生气质,邢善的形象一直偏柔,在大理寺待的这些天,竟让他的气质越来越偏向铁血冷酷。
“鱼儿。”
邢善随口吃了些东西,继续翻看案宗。
一名执事快步走来,那种惊惧的神色让林暖鱼也是心中凛然。
此刻她才发觉,大理寺似乎是碰到了什么疑难症状,不然不会如此压抑。
“大人!证人已送到厅堂,您是否要现在审问?”那执事提到那证人,脸上露出了惊恐之色。
林暖鱼心中好奇,又见邢善眼底也是飞快地掠过一抹沉暗晦涩。
一定是出了大事!
“立刻安排审问。”邢善一边吩咐,一边朝外赶。
她竟是不敢跟上,只偷听到两句就头皮发麻,竟是和考场纵火案有关。
最后,林暖鱼还是拿着食盒跟在后面,来到大理寺的高堂之外,她没有进去而是拉了一名执事询问情况。
那执事也觉惊惧,压低了嗓音。
“本来考场纵火案毫无头绪,今日忽然有一名书生敲了申冤鼓……”
“他指认见到江敬禹纵火,一口咬死了,这事已经惊动了皇上,一定要彻查!”
林暖鱼牙齿咯咯打颤,头皮也是一阵发麻。
自上回江敬禹被打之后,又有人栽赃陷害,这是一个局。
就是这个局不知是针对江敬禹还是其他人。
林暖鱼心头那股不安十分强烈,她远目眺望,从高堂之上邢善那张俊秀更多的脸上看出了凝重。
怎么办?
她大脑一片空白,昨天才找过江敬禹,今日就是这样的境况。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她猛地回身,江敬禹被几个大理寺的侍卫给抓住,推着朝前走。
他腿伤未愈走得稍慢,一名侍卫不耐烦地一抬脚,就要朝江敬禹的小腿踹去!
林暖鱼想也没想就跑上前去,“够了,住手!”
侍卫一惊,生生收回了脚。
能出现在大理寺的可都不是身份简单之人,林暖鱼呵斥了两句,才察觉带队的是韩伟。
他一脸的不爽,背着双手一副欠扁的样子。
林暖鱼挑了挑眉,一眼就看出来不对,这货不爽是因为邢善抢了他的风头。
本该大理寺是他主事,可这真正的原因是,他不敢趟这趟浑水。
“韩伟!”林暖鱼不客气地呵斥,“他是当朝探花郎,你们如此处事还没查清就先打人,查了无罪,是不是要赔探花郎的腿?”
“林暖鱼!你敢和本官这么说话?”韩伟大怒。
“你无故殴打探花郎,大家都看在眼里,还妄图用官威压人吗?”林暖鱼步步逼近,不给他逃避话题的机会。
韩伟气得全身发颤,怨愤地瞪了高堂之上的邢善一眼,双拳攥紧。
都是因为他!
要不是为了躲避这次罪责,他才不会把权柄让出去。
若这次邢善干得漂亮,他也许就要退位让贤了。
心中生出的念头让他惊恐,没了和林暖鱼计较的心思。
“我会一直看着你,如果你的人再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林暖鱼一字一顿,威胁力十足。
韩伟一阵烦躁,拳头攥紧又松开。
阴冷地瞪了林暖鱼一眼,他迈步走入公堂之内。
本想强打江敬禹逼他认罪,高堂之上邢善那充满威慑力的视线,也让他暴躁无比。
转念一想,他何必管邢善的死活,高高挂起不是最好?
就让他去承受皇帝的怒火吧!
堂上除了江敬禹还有一名布衫书生,一直跪着。
林暖鱼注意到这名书生身子瑟瑟发抖,却跪得姿势端正,眼神坚忍,甚至可以说是坚决。
她总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抬头朝邢善看去,他一拍惊堂木,让人把一张宣纸递送到他面前。
“方材,你把今日所要陈诉供词写在纸上,本官自会调查清楚你所禀报之事。”
没有逼供,只是一句例常命令。
侍卫送上笔墨,书生方材在地上书写起来,一切竟出奇的顺利。
方材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江敬禹跪在一旁,侍卫身形特意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清那书生写了什么。
递交状纸,邢善扫了一眼,从堂上走了下来。
方材抬起头,刚好居高临下。邢善的视线冷酷如冰,他循声开口,“方材,你说你亲眼看到江敬禹纵火?”
“是!”
“用的毛毡和炭炉?在考场的东南侧,他的座位附近?”邢善继续问。
“是!”
“只有你一人目击到了?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邢善声音骤然冰寒下去,“本官看你的证词有自相矛盾之处。”
方材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快速反应,“小人的证词没有任何矛盾之处,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
“哦?那你说说,刚刚从你面前走过那名侍卫身上的佩刀的结绳是什么颜色?”邢善微笑着问。
方材一怔,连忙抬头去看,那侍卫早就转过了身去。
什么都看不到!
他慌得不行,哪里有看到?
“大人!”
邢善冷声开口,“你在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看到那日江敬禹穿的鞋子,佩戴的腰佩,为何记得这般清楚?”
方材灵机一动,赶紧说,“那是因为我发现他形迹可疑,这才记得清楚一些。”
“是吗?”
“以你的距离,你如何看得到他穿的是什么鞋子?”邢善冷笑,眸如厉光射来,激得方材一个激灵。
“我视力比较好,就是看到了!”方材口干舌燥地喊,“大人,您不会凭这一点就说我撒谎吧?”
方材咚咚磕了两个响头,惊惧万分。
“大人,小人所说句句属实啊!小人从小胆小,这才没在发现当日开口,现良心发现才出来举报。江敬禹就是纵火凶手!”
方材一口咬定,恨恨地瞪着江敬禹,“你做的你就认了吧,江敬禹你堂堂一个探花郎,敢做不敢当,你承认了还有一条活路,被查出就是死路一条。”
江敬禹理都没理会他,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邢善的方向,“大人明察!”
他磕了一个响头,就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