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情愫
安平君2020-01-09 12:003,627

  叶歧扬大惊失色,忙追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的身子···不,不可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苏雁菱心下大恸,她明白,今日一别,便是永别了,即便来日相见,一个身为人臣,一个嫁作人妇,横在他们之间的,绝不是仅仅只是一个刘玢。

  她狠心道,“我如今已是穆王妃,还望叶大人自重。”说罢转身离开,她不敢,更是不忍去见他失落而悲苦的表情!

  叶歧扬仍是不信,疾步追了上前,“这不可能!”他紧紧地抓着她的肩,痛苦而迫切地追问,“你告诉我,是不是刘玢逼你,是不是他欺负的你?”

  苏雁菱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神情,只得拿出糊弄师傅的那一套再去糊弄他,“大人应该明白,我自小便与他青梅竹马,我本该就是他的王妃。”

  叶歧扬闻言却是沉默了,是啊,他怎能忘记,她年少时分与穆王的亲密无间,他怎能忘记,是他将她害成了如今这般田地,若没有他,她至今仍是无忧无虑的曲家二小姐,若不是他,她也不至于吃尽苦头,几次险些活不下去!她在往日肯与他在一起,是因他甜言蜜语的蛊惑,如今反悔了,也是她幡然醒悟,不愿一错再错下去。

  他的黑眸似是压抑了某种情绪,从簌簌的泪光中瞧出去,格外的悲伤与彷徨,他松了手,神色有些怔忡,心虚地念叨了一句,声音却是微不可闻,“你骗我···”

  苏雁菱神色恹恹,疾言厉色道,“天下好女儿多得是,大人何须单恋于我?大人位高权重,还愁娶不到美人为妻吗?”

  她从腰带上取下玉佩,原封不动地递到他面前,“如今,物归原主。”

  水晶般的眸子幽深如海,静静地望着她,却没有伸手去接,任那玉佩跌落在地上,裂出一道深深的纹路。就像如今他们两人之间,存在着的深深的隔阂。

  苏雁菱抬起手,在他满眼的苦痛之中,解下了脑后的发带,发带落在了地上,沾染上满地的尘土。

  转身的时候,苏雁菱忽然想起了早先看过的一折戏,什么戏她已是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段唱腔,温婉而大气,情深而无奈,“欲将这满腹委屈衷情诉,又恐他,一腔悲愤要闯大祸。罢,罢,罢,情愫且向来世系,莫教他,再为我,牵肠挂肚受折磨。”

  他应该会恨她的无情无义吧,苏雁菱快步走过回廊,躲在月洞门后默默流泪,恨了好啊,恨了便是不爱了,不爱了,他便不会再想她,不会再那样痛苦,不会再靠着她的画像才能度日。

  回廊的一侧有风袭来,卷携着发带掉落台阶,来来往往的仆从不曾留意,在这浅蓝色的布料上落下一个清晰的鞋印。

  叶歧扬靠在回廊的柱子上,看着那在地上不断翻滚,不断被人践踏而沾满尘土的发带,上边“凤凰于飞”的图案已是渐渐模糊了,沾染了污秽,再也看不清它原本的美好,一如他曾一心企盼的婚后琴瑟和鸣的恩爱时光,如今再不会属于他了。

  他怔怔地朝着月洞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她会停在那后便等他吗?有风从那里来,夹带着她身上淡雅的香气,叫他有着些许错觉,觉得她就等在那后边,等着他急匆匆地追着她去,然后笑吟吟地扑到他身上,告诉他,“傻瓜,我逗你玩的也信?谁让你几次三番丢下我一个人,该罚!”

  他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疾步上前,不料还未行至月洞门,这最后的企盼便被击得粉碎。

  穆王摇着扇子笑吟吟地堵住了他的去路,“叶大人别来无恙。”

  一旁正准备离开的苏雁菱顿时停了脚步,刘玢,他来做什么?

  叶歧扬只得行礼,“穆王殿下。”

  穆王“啪”的一声收了扇子,开门见山道,“叶大人,明人不说暗话,本王就直说了。”他仰着头,趾高气扬地望着他,“本王要娶苏雁菱为王妃,她也答应了,还望叶大人行个方便。”

  叶歧扬的心顿时冷了下去,这话,苏雁菱说,他还可抱着几分是她玩闹的心态,可如今穆王也这样说,想必已成真了吧!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只是面对穆王,他也需挣一挣面子,“殿下这话,下官不明白了。雁菱早与下官定亲,如何又答应做殿下的王妃?”

  穆王正是担心他不肯放手,闻言只淡淡地“哦”了一声,而后轻轻笑了笑,“正是为此事。”他凑近叶歧扬,压低了声音,“大人早与她有肌肤之亲了吧?”

  叶歧扬如闻惊雷,想起那晚酒后的放纵,只觉得大事不妙。可穆王是怎么发现此事的,是雁菱说的,还是穆王他···他强迫了她?

  苏雁菱在一旁气得牙痒痒,仅凭所谓的守宫砂,他便认定她已非处子之身,竟也被他歪打正着,她心中愤愤,本是想争辩一番的,可一细想,他若是用此事威胁歧扬,歧扬定然不会轻举妄动,如此,他是否能免于往后的争斗?

  周遭一时间都静了下来,连夏日里最不安分的鸣蝉都收起了“吱”的鸣叫,满园的绿植随风摇曳,浅淡的沙沙声响无声无息地撩拨着人的心弦,让人不得安生。

  穆王打开扇子,遮去了自回廊一侧晒过来的阳光,他自动忽略了叶歧扬要杀人的目光,犹自大言不惭地叫嚣着,“若大人识相,本王保证她安安稳稳地嫁入穆王府;若大人死缠着不放,那金陵能传出什么闲话来,本王可就不知道了。”

  叶歧扬更是气急,“你!”

  也不知穆王是一点都不会谈判,还是太过了解叶歧扬,开局便直接将最后一张底牌丢到他面前,正中他的软肋。

  穆王带着一丝轻蔑的笑意,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大人,苏雁菱是能风风光光、一身清名地嫁入穆王府为正妃,还是臭了名声,毁了闺誉,在众人指指点点之下入我穆王府为妾,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可就全看大人的了!”

  叶歧扬捏紧了拳头,竭力压抑着心底的怒火,恨道,“刘玢,你不配喜欢她!”

  穆王却笑,“本王不嫌她是大人吃干抹净的残花败柳,本王不觉得她配不上本王就行!”

  苏雁菱忽然出声,“殿下。”

  刘玢的羞辱,苏雁菱早已听得麻木了,她也不是会给自己找不自在的人,因而听过也就听过了,可叶歧扬却不同,他素来将她视为珍宝,她生怕他为了自己被冲昏头脑,闯下大祸,忙从月洞门后走了出来,“殿下,该收拾收拾回金陵了。”

  穆王笑着应了,“好啊!”

  他快步上前搂着她的腰身,“本王向你要个人好不好,你府上的天冬,昨夜她与本王已有肌肤之亲,若本王丢下她自己回去,不合适,她也不好再嫁人,是不是?”

  苏雁菱在她身边,也不知说了一声什么,穆王便又开始念叨了,“阿鸢呐,你说本王封她一个什么好?美人?才人?还是昭仪?她好歹也是和你一起从苏府里出来的,若位分低了,是不是显得不给你面子?你帮本王参谋参谋?”

  叶歧扬目送着二人渐渐走远了,几次想追上去,将他的爱妻从穆王手里抢回来。可他却是不敢,他倒是不在意穆王会对他如何,朝廷上的明争暗斗他见得多了,也经历的多了,穆王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子,他实在没放在眼里,他只是担心,穆王不放过她!

  穆王的话一直悬在他脑中,简直要将他逼入绝境。他贪恋的只是她的容貌,根本不是她,自然也不会爱惜她,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听话好看的玩物,不过是年少时分求而不得的容貌。有朝一日一旦他发觉这玩物忤逆于他···金陵城中的流言蜚语,便足以将她逼上绝路!

  他背靠着柱子软下了身体,在地上屈膝而坐,心思千回百转,心中五味杂陈,一会儿是他们往日相处的点滴,一会儿却又是穆王方才的挑衅,是他错了啊,若他们没有这一把柄在穆王手上,那他如今便也不会这样束手无策。

  他甚至想着,穆王为什么不是真心喜欢她呢?曲岚鸢也好,苏雁菱也罢,分明就是同一个人,穆王既是她自小的玩伴,为何不能分辨,为何,还要将她当做她的替身?他可以放手,可以忍受分离的锥心之痛,甚至可以将她拱手让人,只愿她身边有人能将她视为掌上明珠!

  心底的绞痛悄无声息地漫上四肢百骸,疼得他喘不上气,他死死地抱着自己的双肩,拼命睁大了双眼,不教泪水滴落,可再怎么忍,也敌不过心底的委屈,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将头埋在双臂间,无声地落泪。

  隐约的,仿佛听到了一点脚步声,沉稳而平缓,徐徐地朝着他走来,片刻后,那脚步声却是在他面前停下了。

  他微微抬起头,那是一双宽松透气的布鞋。

  那样熟悉,那样平和,是记忆之中的无数次,他在院中习武伤了自己的时候,第一双冲到他身边的鞋。

  他愣愣地抬起头,如同年少时分那般,紧张而无助,“义父···”

  青州的消息实在三日后传到金陵的。

  当加急的信件被送上金殿,上呈康乐帝之时,满朝震惊。谁也没有想到,仅仅时隔一年半,大越尚以“留客”之名扣着贺兰驰,启帝竟会这样按捺不住,趁着康乐帝初登皇位,地位不稳,调动十万兵马发动猛烈攻击。

  叶歧扬的神色淡淡,他想起义父那日与他对酌时分说的话,“青州传信,贺兰渊那老东西调了十万兵马打了过来,驿站的书信,估摸着两三日就能到金陵。你若真想把雁菱追回来,不妨自请出征,如今尚是孝期,皇帝不会轻易给刘玢赐婚。但若是你挣够了军功,便有一线希望。你若担心刘玢,他虽有皇帝宠着,可他一无军功,二能力也摆在那里,只要皇帝不给他实权,他便掀不起风浪来。”

  他从窃窃私语的大臣之中出列,跪地扣首,朗声道,“臣,叶歧扬,请缨。”

  穆王见状,亦是出列,“臣弟请缨。”

  康乐帝大喜,当即命穆王为主帅,叶歧扬为主将,点拨十万兵马,奔赴青州前线御敌。

继续阅读:第一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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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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