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雁菱奇道,“勋少?”当日歧扬送他出城,不想他竟是来了青州!
云洛亦是诧异,“姑娘也认得?”
苏雁菱若有所思,“见过几次···”她一句话尚未说完,门却“彭”的一声被人撞开,继而丢进来了个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人,那两侍卫一脚将地上那人踹的远了些,又喜滋滋地走到苏雁菱跟前,气喘吁吁地邀功,“姑娘,抓···抓到了!”
云洛朝那人看了一眼,当即惊呼出声,“阿勋!”
阿勋显然是被人修理过,衣裳脏乱不堪,原本被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松松垮垮的,苏雁菱看着云洛正手忙脚乱地解着绳索,顿时怒上心头,“谁让你们动手打他的?”
“啊?”那两侍卫面面相觑,“姑娘不是这意思吗?”
云洛将绳索丢在一旁,却又见阿勋紧紧闭着双眼,长睫上还沾着不少尘土,心顿时就凉了下去,急急忙忙问道,“你的眼睛怎么了?”
阿勋得了自由,却仿佛早已受了极大的惊吓,急急忙忙地就要将身边的人推开,自己缩往一侧,云洛忙道, “姑娘,可否灭去几盏灯?”
南星应声而去,苏雁菱却不紧不慢地倒着茶水,吩咐两个侍卫,“你们过来。”
二人不明所以,欣然上前,不料苏雁菱对准二人的面部便将茶水洒了过去,茶水才煮了不久,虽不是滚烫的,却也是难以入口的热水,突如其来的这么一下,二人未曾反应,只得捂着脸弯下身子哀嚎。
苏雁菱将空了的被子砸在桌上,语气愤愤,“你家七殿下应该告诉过你们,我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恶意曲解我的意思,滥用私刑,连朝人眼睛撒沙子这等下三滥的招数都使上了,你们殿下平日里就是这样管教你们的?”
两名侍卫听得心惊,只得跪下,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饶命啊!”
“滚!”
“是是是!”
南星上前为两人开了门,眼见得二人已是踏出房门,又听苏雁菱说道,“出门右拐,走上十步便是楼梯,小心着点,摔死了没人给你们收尸!”
南星扫了眼前方不远处的楼梯,没有说什么。可待她关了门,不过须臾的时间,却是听闻外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伴随着什么东西重重摔下去的动静,片刻后便没了声响。
南星取来干净的帕子,问道,“小姐是不是忘了,那十步,是小姐的步子?”
苏雁菱头也不抬地擦拭着阿勋的眼睛,“不然呢?我怎么晓得他们要走几步?”
片刻后,擦拭完毕,苏雁菱问道,“好些没有?看得清吗?”
阿勋却紧紧地拽着椅子的扶手,犹豫着不敢睁眼。
云洛见状,忙走到一旁,灭了最后两支红烛的其中一支,又将剩余一支套上灯罩,拿的远了一些。
屋里的灯火愈发暗了,阿勋这才慢慢将眼睛睁开。
云洛忍着伤痛,飞快地奔了过去,“阿勋,好些了吗?”
阿勋揉揉眼睛,犹豫着喊出了她的名字,“云洛?”
云洛惊喜万分,“是,是我!”
阿勋揉揉身上的伤处,扶着身后的椅子借力,站了起来,却是忽的想起方才她奔过来之时,那一瘸一拐的模样,忙执了她的手问道,“你的腿···云洛,你的腿怎么了?”
云洛面上窘迫,忙道,“不要紧的,是···是我不当心摔了一跤,真的不要紧。”
阿勋急急道,“是不是他们来找你了?是不是他们伤得你?”
云洛连连否认,“不是的,真的不是。”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苏雁菱自觉有愧,便犹豫着喊他,“阿勋。”
阿勋转过头来,言辞中却尽是责怪讥讽,“月前相见之时,姑娘尚是故人知己,温柔可人,可如今一见,姑娘怎么也同朝中之人一般,滥用职权、欺辱旁人?”
苏雁菱无法否认,只得赔礼,“此事是我的过错,连累勋少受这一顿皮肉之苦。抱歉。”
云洛却道,“阿勋,不是的,姑娘没有,姑娘很好,真的。”她揽在二人中间,急切地为苏雁菱说话,“我从启朝逃了出来,被那些人追杀,是姑娘救的我,给我治伤,给我喝药,还给我饭吃。姑娘是我见过,除却你之外的大好人,你不要误解她!”
阿勋面色稍有缓和,对着苏雁菱抱拳道,“得罪了。”
苏雁菱道,“原本只是有些疑心云洛的来历,这才暗中察看,不想竟是闹了这样的乌龙,还连累二位受惊遭罪,实在抱歉。”她估摸着时间,闹了这么大一圈,大概早已过了丑时了,于是道,“如今天色也晚了,若二位不弃,便在这客店之中歇下吧!”又吩咐南星,“南星,去问问掌柜还有没有客房,再让厨房煮些宵夜上来。”
“是。”
阿勋将云洛扶到椅子上坐下,没好气道,“姑娘还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
苏雁菱只得赔笑,“见到你之前我的确对云洛有百般疑问,可听了云洛今夜的解释,又见了你,我才明白,是我多想了。”
阿勋嗤笑道,“姑娘言重了,阿勋竟是不知,我这条贱命,在姑娘眼里竟还有这等用处!”
苏雁菱毫不客气地说道,“勋少多想了,”她淡淡道,“歧扬将你视为好友,我总不会,连他都不信。”
阿勋冷笑道,“叶大人的这位红颜知己啊,疑心总是比旁人重一些!”说着冷哼一声,问道,“姑娘救下云洛我该感激,可这样猜忌、派人暗中监视却实在过分,不知姑娘早先疑心些什么,不妨说出来,省的往后又来这样一出!”
眼见得话题又转会了今夜之事,苏雁菱有些头疼,只得诚诚恳恳地认错,“是我错了。”
云洛拽了拽阿勋的衣袖,阿勋轻轻的点了点头,何况苏雁菱都两次认错,也不再发难,只静静地站在一旁,时而揉揉被虐打的手臂。
苏雁菱从房中翻出了一瓶药酒递了过去,云洛接过,道了声谢,便将药酒倒在掌心,搓热后覆盖到阿勋的手臂上,缓缓将淤血揉散。
楼梯上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几人本都不曾在意,不料片刻后便传来了隔壁房间的开门声,苏雁菱心中存疑,忙出门查看,不想才开了门,便见穆王疾步向她走来。
苏雁菱眉心“突”的一跳,生怕那两侍卫回去后胡言乱语什么内奸,引得穆王前来抓人,可打量着穆王是只身前来,未免稍有放心,于是问道,“不知穆王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屋里的阿勋闻声不由一顿,云洛以为是自己下手太重弄疼了他,忙道,“我轻一些。”
阿勋的手有轻微的颤抖,他警惕地看了看门外转过了身,将背后留给了门。
穆王苦笑道,“你都险些把我两个部下弄瞎弄残了,还不许我来看看吗?”他走近两步,此行他虽是来问责的,可面上却毫无责怪之意,“他们两个不听话吗?还是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大的火气?”
苏雁菱“哦”了一声,淡漠道,“殿下若问他们,不过是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他们既是不将平民百姓当人看,我又何必将他们当人看?”她抬起头直视穆王,郑重其事地说道,“殿下御下,不妨再严厉些。”
穆王面上大窘,这倒是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指责,哪怕如今是深夜,一旁只有两个人,他有些不安地往房里看去,试图分辨那两人是否听到了苏雁菱方才的话。却蓦地眸光一顿,上下打量再三,终于从那有几分熟悉的背影中分辨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大喝一声,“刘忆勋!”当即推开苏雁菱,怒气冲冲地往里走。
云洛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一哆嗦,险些将手上的药酒瓶摔了下去,她两腿一软便跪下了,见穆王走来,二话不说便扣头,战战兢兢地问安,“殿···殿下。”
苏雁菱急急追上前,“殿下,你做什么?”
穆王气急败坏地对她吼道,“你也帮着他?”他拽起坐在一旁岿然不动的阿勋,一把便将他抵在墙上,一手禁锢了他的双手,一手死死的掐着他的脖子,“刘忆勋,王府中有皇叔护着你,我奈何不了你,不代表我今生都奈何不了你!”他死死的盯着刘忆勋,目眦俱裂,“我要你的命!”
苏雁菱见他手上的力道不断加大,似是失去了理智,忙上前拉他,“殿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云洛更是早已被这一幕吓傻了,只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穆王大手一挥,将苏雁菱推到一旁,怒道,“什么误会!”他瞥见一旁的茶盏,毫不犹豫地拿了来朝着苏雁菱脚边砸了下去,“我亲眼所见,岂会有假?就是他!”
他这么一闹,虽闹出了极大的动静,可也将手从刘忆勋脖子上拿开了,苏雁菱见状,便顺水推舟地佯装被他砸落定茶盏惊到,撞开了窗子。刘忆勋大口的喘着气,见此也明白了苏雁菱的用意,加之刘玢今夜疯魔的模样实在不宜沟通,便疾行两步,从打开的窗子里跳了出去。
穆王急急忙忙地想要将他追回来,却只摸到了他的一片一角。穆王恨恨道,“阿鸢,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