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附子
安平君2020-01-02 12:003,529

  另一头,穆王与苏雁菱沿途跋涉几日,终是赶到了扬州。在刺史府中歇了半日,贾师爷便捧来了大量的案卷扣了书房的门。

  正值盛夏,午后更是炎热异常,昏昏沉沉地催人入梦,穆王看了片刻便打起了呵欠,他不耐烦地揉着太阳穴,那些牵来倒去的关系,九转十八弯的证据网,实在是看得他头疼。

  恰逢苏雁菱端来消暑的绿豆汤,穆王干脆丢了案卷,笑吟吟地去抱美人。美人身上总是凉凉的,还带着一股很淡的香气,闻上去便让人沉醉。

  苏雁菱毫不犹豫地将托盘横在二人中间,一面竭力将他推得离自己远些,一面仍不忘做戏,她垂着眼,嗔怪地瞥了穆王一眼,道,“殿下,要洒了。”

  这一路上,她也算是摸清了穆王的脾气,只要不刻意触怒于他,他便依旧是记忆之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刘玢,若是怒了,呵,那便是那晚所见的疯子!

  苏雁菱有时候会回想起师傅讲过的病例,一种叫做“躁狂症”的疾病,还有一种“天生双魂”的症状,好像套在刘玢身上都挺合适的。不行不行,她在心里甩了甩头,医者治病,望闻问切,对症下药,哪里有拿着疾病就往人身上套的规矩,那岂非天下所有人都是病人?

  穆王应了声,随即便将绿豆汤接了去,随口问了句,“天这样热,没有冰块吗?”

  苏雁菱道,“绿豆性寒,殿下若还要加冰,只怕伤了身子。”

  穆王冲她张开双臂,“你身上凉快,那你过来给本王抱抱。”

  苏雁菱本能地就想让他滚。可如今师傅的性命都捏在他手里,她实在不敢放肆太过,只得低着头,一步一步地挪过去。微微抬眼瞧见一旁端来的绿豆汤,顿时计上心来,她不动声色地拐去了一旁,盛了一碗递给穆王,这恶心的拥抱,能拖一会儿是一会!

  她退到一旁给穆王垂肩,穆王将双腿交叉架在桌上,一口一口地吃着绿豆,很快又将汤都喝得不剩,他把空碗递给苏雁菱,“还不错,要是再甜一些就好了。”

  苏雁菱笑道,“殿下多大的人了,还像孩子似的嗜甜。”

  穆王轻笑一声,正色道,“年少时候得不到的,本王如今想补回来。”

  苏雁菱说不出话了。

  穆王拿起桌上的案卷再次看了起来,可才翻了三两页便又没了兴趣,打了个呵欠,眼睛便开始左右瞟,一会儿看看一旁的书柜,一会儿却又盯着屋外满院子的绿色出神。

  苏雁菱假意提醒道,“殿下不是说,这是陛下初次委派,定要好好做的吗?”

  穆王空洞的双眼终是转回了眼前的案卷上来,却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若非皇兄早先便给了我一封书信,说明了内奸一案的前因后果,我还真是理不清楚。阿鸢啊,你说,皇兄为什么非要给我这么难的一件案子!”

  苏雁菱心中唾骂道,谁知道,我巴不得他不挑你!只是面上还不能有任何异样,她习以为常地忽略了他错误的称呼,婉声劝道,“殿下既知此案不易,便得加把劲了。”

  穆王摆摆手,满不在乎道,“本王倒是改主意了,你瞧,本王不用做什么皇兄便这样宠着我,可见啊,我有没有出息有没有本事都不要紧,三哥永远是三哥,永远会照顾我。”

  苏雁菱吃了一惊,这是什么废物逻辑?她委婉地问道,“那这案子···”

  穆王笑嘻嘻地对她说道,“再给我盛一碗好不好,不要豆子,就要汤。”

  苏雁菱应下,依着他的古怪要求,小心翼翼地从大盆中滤出了一碗清汤,“我记得殿下说过,此次一定要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皇兄的宠爱没让那群老匹夫对本王刮目相看吗?”穆王接过汤水,几口便喝干净了,而后很是中肯地评价自己,“本王啊,是间歇性凌云壮志,持续性混吃等死!”说着又翻了翻案卷,忽然想起了什么,忙问苏雁菱,“你要去见见苏先生吗?本王可以替你安排。”

  苏雁菱却有迟疑,见,她怎么不相见了,只是见了又能说什么呢,除却哭哭啼啼地喊师傅,还能做什么,倒不如抓紧时间,把案情了解了,她低声道,“我是师傅的弟子,如今又在殿下身边,若这时候去见了师傅,岂非落人口舌?”

  穆王点点头,“也是。”他再看了眼案卷,头更疼了,“不过这案子也不好审啊!”

  “殿下···”

  穆王“啊?”了一声,旋即明白她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把一大叠案卷推到她面前,“看吧看吧!只要你乖乖的,本王就不会对你怎样!”

  苏雁菱道了谢,便坐在一旁,细细查看起来。

  案卷的记录是沈泠亲笔,笔迹清晰,笔法有力,条理清楚,很容易便能看进去。

  整件事情的起因,是八九天前,苏府内侍女紫苏被杀一事。仵作验尸后,查出紫苏死于乌头碱中毒,而含有大量乌头碱,又不难得的东西,药铺中的附子,便是一样,而且能用附子下毒而不是用砒霜、孔雀胆之类的毒药,想必下毒之人也通些药理。

  沈泠于是派人彻查全城各大医馆药铺之中“附子”这一味药的售卖情况,可结果却令人大跌眼镜。生附子含有剧烈毒性,经炮制也只能去除一部分,因而很少有大夫会用到此药,即便有,在剂量上也是再三斟酌,因而并未有大量售出附子的医馆药铺。

  除却···莫名少了半抽屉附子的青囊馆。

  苏礼诘目瞪口呆地看着空了一半的抽屉,想起惨死的地下情人,转头又见沈泠站在不远处,于是头脑发昏,斩钉截铁地做了一个间接把义父推到大牢里去的举动,他义愤填膺地振臂呼喊,“来人啊,给我查,看看···看看还少了什么药!”

  两个时辰过后,所有药物清点完毕,除了半抽屉的附子,还有两支百年人参不翼而飞。一时间也查不到别的线索,沈泠只得怏怏回了府衙。

  午膳的时候,沈泠随口对郭毅与贾铭说起此事,郭毅全副心思全扑在内奸一案上,神色淡淡,倒是贾铭起了兴趣,揪着沈泠就问百年人参是不是已经有人形了啊?

  沈泠想起早上苏礼诘几乎是声泪俱下的控诉,点了点头,“是啊,有人形了。怎么,你见过?”

  贾铭几乎要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小人,见过。”

  “在哪里?”

  “东街的铁匠铺,前几日与他们店家喝酒,他拿出来的。”

  沈泠顿时变了脸色。

  一炷香的时间后,一群捕快便包围了贾铭口中的铁匠铺,将店主与铁匠铺的账本记录一起,带到了府衙。郭毅也不知是心生对老朋友的维护,还是真对这案子有了兴趣,于是在公堂一旁摆了把椅子,全程旁听。

  沈泠虽知歧扬早已对此事善后,可心里七上八下的慌得不行,却也只能心虚地抹把冷汗,硬着头皮上。

  审讯过程中,郭毅听着沈泠问些流程上的话,有些无聊,瞥见桌上摆着的账簿,闲来无事便悄悄掰着手指头算术,可算着算着,便算出了异常。因为铁等原料与剑之类的武器都是朝廷严密监控的,因而每家铺子每月从何处购入多少重量的铁,打造成多少重量的剑,卖于何人,余铁量又是多少,这些都需严格记录,并需在每月缴税之时上呈刺史。

  而这家铁匠铺今年四月份购入二十三斤的铁原料,可五月初统计,三月结余五斤铁,四月结余六斤铁,按理说,四月铁的消耗量为二十二斤,其中有十斤用于打造弓箭的箭头,卖与猎户与城中的大户人家,剩余十二斤便是打造兵器的。可四月却仅仅售出三柄剑,两柄为短剑,重量都在二斤八两上下,剩下一柄重些,有三斤二两,可这期间,却足足差了有一个三斤二两,足够打造另一柄剑了!

  面对审问,店主最初还负隅顽抗,不肯说,直到后来郭毅淡淡的提了一嘴死刑,他这才绷不住招了,一面扣头一面痛哭,还一面哀嚎着,“这是苏先生收买小人的啊,先生用两支百年人参来换,要小人删掉一个人来小人这里买剑的信息啊!青天大老爷饶命啊!”

  沈泠黑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歧扬被诏回金陵前,不是已经让清和偷偷改了他的账簿吗,少了的三斤铁不是已经被挪到箭头上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见鬼了?

  随后店主供出了被删去的那人是外乡来的,记录的时候也没有说全名,只郑重其事地在纸上写下了“阿勋”两字。

  看到这里,苏雁菱险些将手中的案卷给撕了,对方是有备而来的吗,这桩案子牵连的人,或者说是被陷害的人,竟都是她与歧扬身边的人!

  案卷的下一页是白黎轩的供述,详细记录了歧扬肩上的那一处伤口的深度,结合了铁器的硬度,人体锁骨的硬度以及正常成年男性的力道,初步推断出致伤凶器,是一柄重约三斤二两的利器。至于叶歧扬体内取出的箭头,却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山野猎户打猎,城中王孙公子究习骑射,大多用的此箭,实在无从查起。

  随后是叶歧扬的证词,打斗之中两剑纠缠,他可清楚地看出,刺客的剑,比他的剑,宽了不少,粗粗估量,约有三分。大越却有明文规定,用作武器的剑,剑宽,不得多于一寸五分,即便有些许偏差,也不得超过一寸六分,而叶歧扬的剑,剑宽正是一寸五分。

  因而被刺客用作凶器的剑,要么产自北朝,要么,便是铁匠铺中出售,尚未开刃的装饰品,有人私下开了刃。

  据店主供述,因剑打造得宽一些看起来更为威武霸气,于是有不少人便喜欢这种比常用剑略宽的装饰,那名叫阿勋的少年,买去的便是这样一把剑。当时还说什么,这剑宽,像是他家乡的东西。

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 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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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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