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劝解
安平君2020-04-08 12:003,459

  千雁的身子一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殿下···”她立刻翻身而起,跪在床上连连叩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可这么一来,身上仅存的毯子便随了她的动作滑落,露出身上大片的春光。

  白若初自小所受礼教极严,实在见不得她这副尊荣,厉声斥道,“穿上衣服,跟本宫回去!”

  千雁神色讪讪,“是···”

  她哆哆嗦嗦地拨开些许帷幔,从地上捞起了原本的衣裳便往身上套,不过须臾,便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殿下,奴婢···穿好了。”

  白若初睨她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推开殿门便走。

  马车已候在了宫外,千雁扶着白若初上了车,本想随车而行,有意避开这一场责骂,不想白若初已说道,“千雁,你进来。”

  千雁只得依言上车。

  车夫手中长长的鞭子一挥,马车便渐渐往前去了,偌大的车厢内,千雁便蜷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看上去万分的可怜。

  白若初轻声道,“你过来些,本宫又不会吃了你!”她静静凝望着千雁颓然的神色,静静说道,“回府后,给本宫寻一套针送来。”

  千雁不解,“针?”

  白若初点一点头,思及那时黑红色的淤血,心头疑惑万千,只怕在她不晓得的时候,她早已被贺兰驰给算计了!她扶额,略缓了缓脑中晕眩,道,“筋脉阻塞,我给自己扎两针。”

  千雁低声应道,“是。”

  白若初扫她一眼,这才问道,“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千雁拽着手中的帕子,嚅嗫道,“奴婢···”然而支支吾吾半日都不曾说出什么来,只依旧扯着帕子,低着头,不再发一言。

  白若初叹道,“是你自愿,还是皇帝逼你?”也许她是真的不该将这样她留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当初在街上偶尔遇到她,给她一笔钱财,让她远离是非之地,才是上策。

  然而如今,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千雁拽着她的衣袖,连连摇头,啜泣道,“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只是···”她哽着声音,无论如何都再说不下去。

  白若初轻拍她的手背,轻叹一声,“千雁,你觉得本宫蠢吗?”

  千雁抬起头,怯生生地望她一眼,并不知她为何会有此一问,只是低声道,“殿下聪慧,奴婢望尘莫及。”

  暮色沉沉,伴随着热腾腾的晚风吹入马车,无端地让人烦闷不已,白若初轻声道,“是啊,本宫不蠢。本宫自诩熟读兵书,堪透人心,可在皇帝跟前,都要战战兢兢,生怕行差踏错,从此万劫不复。”

  她的目光温柔而平和,静静落在千雁身上,喟叹道,“连本宫都如此小心翼翼,何况是你!”

  千雁却道,“奴婢与殿下不一样。”她算是听明白了,郡主说这样多,以关切之名,劝她打消念头,不过是暗讽她蠢笨,嘲笑她低贱罢了。

  陛下喜欢她,郡主却如此看不上她。郡主自己不曾嫁得如意郎君,便也不让旁人嫁得好吗?思及于此,更是怒火中烧,一时间也顾不得永嘉帝曾叮嘱的保密之语,径直道,“殿下曾是越朝郡主,叶相之妻,位高权重,来到启朝自然惹人怀疑,可奴婢不是,奴婢不过贱民,去到哪里都一样,如今陛下既然对奴婢···奴婢为何不能答应?”

  白若初心底顿时“咯噔”一声,贺兰驰竟连这些都对她说了,想来要么是对她利用得彻底,要么便是对她疑心得彻底了。

  然而好言相劝,千雁并不理会,她已生了恼意,口气也略微加重了,“本宫自问不曾亏待于你,你竟这样迫不及待地爬上永嘉帝的床!”

  千雁怯生生地顶了一句,“殿下早已嫁为人妻,又不喜欢陛下,奴婢也不曾横刀夺爱,殿下何必咄咄逼人?”

  白若初不由蹙眉,惊疑道,“你喜欢贺兰驰?”

  千雁怔了怔,旋即狠狠摇了摇头。

  白若初不解道,“我有些不明白了。”

  千雁心底委屈极了,连语气都已渐渐柔软下来,哽咽道,“殿下自小娇生惯养,衣食无忧,哪里晓得我们这些卑微的贱民,为了生计,四处奔波,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不要!”

  白若初痛心疾首道,“可我从未将你当成贱民!”

  千雁抹一把泪,抬头望着她,义正言辞道,“是,殿下从不曾亏待我。可奴婢从始至终都只是奴婢,我不要为奴,不要卑躬屈膝,不要三跪九叩,我也想活的堂堂正正,坦坦荡荡。”言语间,眸中已有泪光闪烁,她却死死咬着下唇,竭力不让眼泪落下。

  她的语气渐渐低弥下去,渐渐化作唇边一抹无力而挣扎的呜咽,“可我···我会什么呢?我不识字,不会像殿下一般写诗作文,不会摆局布阵,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唱戏,嗓音却不好听,音准也是这般,飘飘忽忽,为在戏班中立足,我日夜苦练功夫,可还不是活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离了戏班,我仍然什么都不会。”

  她哭得气哽声涩,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白若初见状,默默斟了一盏茶水递上去,千雁一时也不顾及身份之差,接过来便饮,急急咽下好几口,方才将喉间那一股气团给压了下去,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为何我是注定被欺负,被压迫,时时刻刻下跪的那个?我为何不能当被人跪拜的那个?如今陛下既然喜欢我这副皮囊,我为何不能入宫为妃?”

  白若初郁然叹息,“这世上,从没有人活得容易。”

  她定定望着千雁,眼中尽是怜惜与无奈,“千雁,你将本宫当成跳板,即便真成了,即便皇帝真将你收入后宫,你觉得,后宫三千佳丽,哪个能看得起你?更何况,你觉得,你瞒着本宫行此龌龊之事,本宫会坐视不理?”

  千雁也没想过她会将这话说得这样明白,不由痛呼一身,“殿下···”

  晚风酥暖,轻轻拂过她的鬓发,发间那一支步摇垂下长长的坠子,若有若无地扫过洁白的锁骨,白若初神色凄然,“这世间,总会有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摧毁你全部的努力,然后,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你。”

  她抬手,轻轻捏紧她的下颌,心底有着无尽的酸涩之意,“本宫进宫前便对你说明白了。千雁啊,你知不知道,空有一副好看的躯壳,却没有一个与之相称的脑子,这美丽,注定是你的催命符。”

  千雁震惊地看着她,浑身颤抖,“殿下要杀我吗?”

  白若初道,“本宫不会。本宫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不必回答,好好想清楚。”

  千雁这才放下心来,“是。”

  白若初缓缓道,“你此次与皇帝行风月之事,有多少把握,皇帝会真的将你收入后宫?”

  千雁一怔,显然是不曾想过此事,在她浅薄的认识里,做了皇帝的女人,还会不在后宫之中的吗?

  白若初咬咬牙,狠心再问,“你可曾想过,若是皇帝对你只是一时兴起,并未将你收入后宫,而你腹中,又留下了多情种,你该如何?”

  就让她来做一回恶人吧,忠言逆耳,但愿能将她从少女的粉色绮梦中唤醒,也但愿,来日的圣旨来得迟一些,让她还有精力部署,还有回天之力。

  千雁几乎是不可置信,“不会的!”她拼命摇着头,拼命否认着,“陛下···陛下他不会如此绝情!”

  白若初神色冷然,“帝王之心,你远想不到!”她垂着头,静静拨弄着手臂上一只银质臂钏,淡淡道,“你且想想,前朝历代,有多少公主远嫁和亲。为了江山社稷,连至亲的姐妹、女儿都能牺牲,何况你这等毫无家世的女子!”

  千雁霍然抬头,一双美目间尽是疑惑,“千雁不懂,我身份低下,不过求一份好日子过罢了,这与他的江山社稷有何关系?”

  “有何干系?”白若初不自觉地又念叨一遍,继而喃喃,“他们的江山社稷,又与阿瑄,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马车载着各怀心事的两人缓缓离去,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皇宫高高的城墙之上,站着一个青年人,他望着马车一路远去,转头又见城墙之上空空荡荡,除却驻守侍卫,并无一人,心中未免有些烦躁。

  陆英一身铠甲,急匆匆地登上城楼,毕恭毕敬地禀告,“陛下,内侍来报,一切如陛下所料,郡主全都看到了。”

  永嘉帝这才欣慰道,“看到了就好。”他微微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微笑着说道,“她是个聪明人,接下来的事,她知道该怎么做。”

  陆英抱拳,“陛下,请恕臣愚钝。”

  永嘉帝大度地一挥手,“你说。”

  陆英不解道,“陛下登基,郡主不敢说功不可没,但至少也是功臣,陛下如今却是这样伤害利用郡主,是否令人寒心?”

  永嘉帝浑身一僵,原本安放在城墙上的双手不觉使力,生生从墙壁上抠下一块青苔来,他的语气蕴着浓重的苦涩与无奈,“朕这么做,也是在逼朕自己,断了念头。”

  陆英一怔,“陛下?”

  永嘉帝静静将目光转向他,语重心长道,“表哥啊,白若初这个女人,朕可以宠,可以养,也可以用,但唯独,不能爱。”他闭上眼,郁然长叹,“她是一条毒蛇啊,见血封喉,朕不能让她毁了朕,毁了大启的江山。”

  陆英诧异道,“陛下既然这样顾忌郡主,赐死不就好了?一了百了,也不必再纠结于心了。”

  永嘉帝沉声道,“可朕狠不下这个心。”他转身向城楼下走去,只留给陆英一个惆怅悲凉的背影,“表哥,有些事,朕真的无法控制。”

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 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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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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