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流言
安平君2020-04-10 12:003,415

  白若初极力自持,方才堪堪压下颤抖的声音,“本宫,这就放心了。”

  心底却是飞快思量,她如今要如何做方能使得歧扬化险为夷?战争越打越激烈,歧扬心系大越,定然是不肯在此节骨眼上轻易还朝,如此,唯有迅速结束这场战争,方能保得他平安。可若要结束战争,她又能做什么?

  搅乱启朝内政,让启朝无暇顾及战争,这无疑是上策。如今贺兰驰新帝登基,帝位不稳,若是能再加一把火,让他把心思转到维持政局平衡之上,定当大成!

  陆英微笑道,“如此,末将告辞,还请殿下静候陛下旨意。”

  白若初霍然起身,扬声道,“将军留步!”她急急忙忙走下台阶,奔去陆英身边,正色道,“陛下初登帝位,又非太子继位,将军可知,朝中定有臣子不服!”

  陆英一怔,随即停了脚步。

  白若初斟酌片刻,又道,“陛下初登基,便向越朝递交议和书,将军又可知,此举会丧失多少臣子信任?”

  陆英低下头,颓然道,“我知。”他的眸子却是在须臾间明亮起来,带着眼底的欢喜,咧嘴一笑,“殿下如此说,定是有良策了!”

  白若初松一口气,徐徐道,“臣心如何,民心又如何,全在九殿下如何。陛下聪颖,自然会明白。”

  若是贺兰驰聪明,就该暗中除掉这碍事的贺兰蔚,再找个人背这一口黑锅,朝中那些个多舌的老东西,该斩斩,该贬贬,绝不留在平城!不在登基后杀伐果决,立一波威信,更待何时?只是,看他对他手足兄弟的态度,只怕他也下不了这个狠手,如此,无论他拿贺兰蔚做什么,或是贺兰蔚做什么,就总有落下的话柄!

  她就不信,到时候满城的流言蜚语,他贺兰驰还能坐得稳这个皇位!

  陆英以为得了良策,顿时喜不自胜,抱拳道,“末将谢过殿下。”

  白若初转身走回凉亭,声音中已带了几分疲惫,“将军请回吧,恕本宫不送了。”

  她怔怔地坐下,身形虽仍在郡主府之中,可心思却早已飞去九霄云外,飞去定州,回到他的身边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来那时的一封家书,归期未定,竟会是源于此!

  可他怎么什么都瞒着她呢?彼时的苦衷难处,如今的伤势,从来都不会对她提起一丝一毫,用他的羽翼,艰难地为她遮蔽一切风雨,不愿让她自责,不愿让她担心,可她却是不懂,误认作是他的伤害,他的不在乎!

  庭下有着长久的寂静,仿佛一切的活物都死透了,寂寂无声,没有半点声响。桌案上的茶水已经凉了,毫无温度,就像她如今的双手一般,冰冷刺骨,她静静地坐着,渐渐想起他的伤势,想起因她而死的清和,也想起那日他看到清和伤痕累累的尸身之时,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他重伤昏迷之际,他伤心难过之际,他被穆王夺权,心急却又无助之际,那些他最难的时间,她竟是没有一个能陪在他的身边!

  恍惚间,她终于意识到,她自诩一直帮着他,暗中谋事,却是从未考虑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究竟是这大越天下的子民,是边疆战士,还是她。她从未问过,却已自作主张地替他做出了选择,于他而言,实在不公。

  原来,她一直错了,这几个月来的布局谋划,她自认的暗中相助,竟成了她所给他最大的伤害,成了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静默间,千雁已端着药匆匆上前,“殿下,药好···”她正将那漆黑苦涩的药汁递给她,却是见她一脸的泪痕,不觉一惊,忙问道,“殿下,您怎么了?”

  白若初摇摇头,兀自拭了泪,口中却是喃喃,“原来一切都是我不懂,是我不明白···”她转眼便见千雁,立刻回过神来,忙擦净了泪,做出一副无事人的模样。她端起药碗,放在鼻翼下嗅了嗅,便已是蹙眉,“依旧是太医院给的方子吗?”

  千雁道,“是。殿下气血两亏,这方子便是补气补血的。”

  白若初眉目微动,给她补气补血,贺兰驰怕是没这个肚量!只是,她往日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如今却无比想要再多活一阵子,若她此生,能享常人之寿该有多好!她还可以再陪陪他,或是说得任性一些,她真的,想让他永远地陪着自己。

  她并不知那一剂毒药是什么时候被下在她的饮食中的,只是,若她还想多得几日安好,那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她放下药碗,佯装抱怨,“有些烫。”转头又问千雁,“让你收拾的行李准备好了吗?”

  千雁点了点头,“东西都理好了。殿下要出远门吗?”

  白若初的神色怔怔,语气中亦带了些许焦虑,“是陛下,要让你我出一趟远门。”

  满心的焦虑与祈盼中,她终于在三日后盼来了永嘉帝的圣旨。圣旨中写明,令清欢郡主五日后随议和使团前行,远赴越朝,嫁康乐帝为妃。饶是明知她绝不可能下嫁,她心底依旧是清寒一片,但思及此行必回经过定州边境,可重新见到他,不由稍稍宽心。

  然而,即便是这其中短短的五日时光,朝中亦是不得安稳。

  早先还寥寥无几的流言终于在永嘉帝心慈手软的打压之下彻底爆发,平城中传的沸沸扬扬,先帝曾立九皇子为储,四皇子睿王纵然再有才华,再有战功,也该辅佐新帝,绝不该抢夺弟弟皇位,将弟弟软禁于深宫之中,不见天日。总而言之,永嘉帝这皇位,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白若初闻讯,也不过是冷笑。此事的因,她自贺兰驰软禁贺兰蔚之时便已看透,这果,自然也在她预料之中。

  当初为着皇室颜面,丽妃弑君之事,贺兰驰从未对外提起,而丽妃母家的势力的确不容小觑,虽经过一轮的斩杀与流放,嫡系一脉几乎除尽,同族之人也所剩无几,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需贺兰蔚在一日,他们就有一日翻身的机会;何况这启朝也好,越朝也罢,总会有那么几个老古董,事事效忠先帝,哪怕早已改朝换代,依旧事事以先帝为先。

  贺兰驰对嫡亲兄弟的维护,是他称帝路途之中,最大的障碍。只要贺兰驰这性子不改,一意孤行要保贺兰蔚性命,那此局,便是无解的死局。

  不过,她也懂得知足,左右这流言起,永嘉帝的皇位已是不稳,那此事接下来的发展,便全凭他们自己处置,她安安稳稳看戏便成,最需应付的,便是永嘉帝将这谣言的源头,归咎于她,并且,借着他的手,顺势给他立一个“残暴不仁”的昏君称号!

  平城的夏日素来干燥而炎热,也不知是初到平城水土不服,亦或是白若初如今的体质难捱盛夏的酷热,哪怕是整日呆在府里,用冰块消暑,她亦是热得受不住,中了暑气,整日都昏昏沉沉的。

  永嘉帝闻讯,指了个太医,命他好生照看。这太医便一日两次的前来请脉,开出的汤药极苦,然而接连喝了几副也不见好转。

  不过好在五日时间未至,朝野上下流言纷飞,议和路上之事也已初步谋划妥当,这几日既不必她费心思量,也不用她搅弄风云,昏昏沉沉,便随她昏昏沉沉的吧!何况,永嘉帝本就未必信她,在这节骨眼上病了,于她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于是,中暑后的日子里,她更是闭门不出,在软榻上一躺便是一整日。

  永嘉帝便是在第五日的午后到的。他来的时候,白若初正躺在软榻上小憩。

  永嘉帝也不喊醒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抽走了她握在手中的团扇,轻轻地扇了扇。转头却又见软榻旁不过几步便摆着一大盆的冰块,顿时怒火中烧,对着千雁便斥,“郡主身子不适,你怎么还敢把冰块放得那么近!是怎么伺候的!”

  千雁怎么都想不通,明明日前还待她温柔似水的陛下如今怎会换了一副面孔,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原本喉头那一句“殿下贪凉”生生地被她吞下了肚去,只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永嘉帝不耐烦道,“滚。”

  千雁听闻此话,忙战战兢兢地告退了。

  白若初本就睡得浅,被他这么一闹,顿时睡意全无,微微睁眼见是永嘉帝,心底更是冰冷一片,那时所忧心的他将这谣言的源头归咎于她,今日怕是到了。

  她坐起身,脑中仍是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如今这混沌的思绪,能不能打消他的疑心,“陛下。”

  永嘉帝眉目平和,看上去并无兴师问罪之意,只是道,“朕来看看你,不必多礼。”

  白若初微微颔首,“谢陛下,中暑而已,并无大事。”

  永嘉帝关切道,“这都三天了,太医的药,是不是不管用?”

  白若初摇一摇头,低声道,“想来这暑气中的久了,哪里是几副药就能解决的?”她抬眸瞥了眼永嘉帝,又道,“陛下放心,不会耽误议和之事。”

  永嘉帝面色微微一滞,旋即松懈下来,沉声道,“朕此来,有三件事要告诉你。”

  白若初道,“陛下请讲。”

  永嘉帝却欲言又止,“城中流言···”

  白若初知他深意,但他毕竟未将此事捅破,便也不好主动去辩驳,这些留言与她无关,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陛下若是一意孤行保住九殿下的命,那此局便无解。”她抬起头,直视永嘉帝狐疑的双眸,“相信已有不少人对陛下说过此事了吧!”

  永嘉帝依旧沉默不语,只定定地盯着她。

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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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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