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做戏
安平君2020-04-12 12:003,331

  永嘉帝本也只是对她疑心,根本不曾想过此举,被她莫名其妙地扣了这样一顶帽子,顿时怒极,“你说什么胡话!”

  白若初恨恨咬牙,“陛下若哪一日容不得我了,大可明说,我堂堂将门千金,还不至于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郡主府!”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永嘉帝,厌恶道,“不必费心筹谋,我还能多活个几日!”

  永嘉帝更是激怒不已,终于耐不住拂袖而去,“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眼见得永嘉帝出了房门,白若初方才倚着门,徐徐滑坐到了地上,当真是好险!若非想起贺兰筠那时不要脸的话,刻意地转了话题,只怕今日这一关,还真没这么容易过去!

  只是,永嘉帝虽是在盛怒之下失了往日的仔细,拂袖而去,却未必不能发觉她今日的反常,只怕会去而复返。

  庭院中,陆英急急忙忙追上大步向外去的永嘉帝,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陛下!陛下不是有事与郡主商议吗,怎么和郡主吵起来了?”

  永嘉帝眉目不动,不解道,“你也觉得,朕与她吵起来了?”

  陆英挠了挠后脑,诧异地反问,“不是吗?”

  永嘉帝神色漠然,“不是。”顿一顿,却又语气愤愤,“是她单方面的发疯!”

  陆英顿时失笑,“陛下还真宠着郡主。”

  永嘉帝的脚步一时间却停滞在了庭院中,他细想方才她的反应,更是觉得可疑,“不对!”

  陆英一时间尚未反应过来,“怎么了?”

  永嘉帝揣摩道,“她素来沉稳,此次的反应有些大了。大得有些···像是在演戏。”

  陆英一脸的不可思议,“啥?”

  永嘉帝干脆利落地掉了方向,抬脚便往回走,“回去看看,指不定她怎么笑朕蠢呢!”

  转回之际正逢千雁端着汤药前往房中,见永嘉帝忙要跪拜行礼,永嘉帝忙上前,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说道,“去送药,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千雁顿时被吓得浑身僵硬,半晌,方才战战兢兢地点点头,哑声道,“是···”

  她推开门,缓步入内,屋里白若初依旧合眼侧卧着,仿佛对外界之事毫无知觉。

  千雁将汤药放在她跟前,小声道,“殿下,喝药了。”

  白若初却眼皮都不抬一下,只问道,“陛下走了吗?”

  千雁心虚地望一眼窗外,低声道,“是,奴婢来的时候,陛下与陆将军正出了院子。”她想起永嘉帝方才晦暗不明的面色,小心翼翼道,“殿下是不是又惹陛下不高兴了?”

  白若初这才徐徐坐了起来,轻嗤一声,道,“哪里需要我惹,他一见了我,便是满脸的不高兴。”

  千雁生怕她自寻死路,说出来的哪一句话将外头听墙角的永嘉帝惹恼了,那岂非连她自己的前途都要赔进去?于是忙劝道,“殿下说笑了,陛下还是很疼殿下的。”

  白若初却是摇头,“是你说笑了。”她的眼垂着,语气悲怆,似是被世间之事伤透了心,“他从未信过我,说的话,也是句句杀机,我是怎么都逃不了的。既是如此,我为何不能肆意骂他一回?”

  顿一顿,她竟是嗤嗤地笑了起来,千雁被她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她却是愈发放肆地大笑,渐渐笑出了满眼的泪,她低低道,“千雁,他不会容我再活太久的。”说着却又低了头,眼中的泪簌簌落下,仿佛受尽了委屈,她抱着双膝,口中喃喃,“可我,我又能怎么办呢?我已尽了全力为他做事,可他仍不信我。”

  她这话说得凄惨绝望,千雁鼻子一酸,几乎也要随她落下泪来,忙道,“殿下,陛下他不是这种人。”

  永嘉帝心底微动,原来,他在她心中,竟一直是这样卑鄙之人吗?享着她的效力谋划,却从未给予该有的信任。还是阿筠死后,他对她的试探太多,太重?他们身份悬殊,只要他想,他便可一直试探下去,永无止境,而这等试探,于他而言,不过是言语上的争锋,可带给她的,却是死亡的压迫,一次又一次,终于让她彻底地绝望。

  白若初淡淡望她一眼,苦笑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倒是比我清楚。”

  千雁想起那一桩荒唐事,顿时涨红了脸,闭了嘴,愣愣地往一旁的盆栽之中浇水,什么话都不说了。

  其实,经方才永嘉帝的态度,加之早些时候白若初的劝解,纵使是她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意识到,永嘉帝对她并无那种心思,早先的种种,不过是为她心甘情愿为他效力监视郡主,演的一场戏罢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声,郡主说得并没有错,以她的智谋,在永嘉帝跟前尚且战战兢兢,何况是她自己,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的,只想一心捡高枝爬上去,可她哪里争得过,斗得过那些人的心思?短暂而虚无的富贵,与如今衣食无忧,也不遭人虐待的婢女生涯,她倒是愿意去选择后者。

  白若初也无心去追究往事,只是端起了药碗,淡淡询问,“还是之前的药方吗?”

  千雁点点头,“是。”

  白若初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转手便将药倒在了一旁的盆栽里,“不过是中暑罢了。”她的目光淡淡地在门前扫过,似是自言自语,“喝了这样久都是老样子,看来,要么是他觉着我装病,要么,便是他并不想我好起来。”

  千雁简直被她的口无遮拦吓得魂飞魄散,惊惶失措跑来便要捂她的嘴,“殿下啊,话可不能乱讲!”

  白若初眉目不动,千雁如今越是慌张,便越是能说明她的揣测成了真,永嘉帝的确去而复返,此刻怕是正站在门外偷听吧!只是千雁不知,她方才与永嘉帝的争执,在此等情况下,越是心灰意冷的说辞,越是能解释她方才反常的暴怒。

  永嘉帝果真中计,一心以为是他长期的试探使得她濒临崩溃,这些长期苦苦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在今日无休无止的怀疑之中,彻底决了堤。他无奈地叹气,这也的确是怪他,不该将她逼得这样紧。

  白若初轻轻掰开了千雁的手,她长年气血虚弱,哪怕是在盛夏酷暑,她的手也是冷的,一如她此番平淡的语气一般,“你说,我如今这个样子,还能杀了他吗?”

  千雁浑身一震,一时间却也分辨不出她究竟想杀谁,然而碍于门外的永嘉帝,只得怔怔地问道,“殿下真要杀叶相吗?”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拧着手中的帕子,可口中的下半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的眼前尽是多年前叶相护着她的那一幕,那时叶相啊,对她极尽维护,他的眼里,也分明只有她一人,可这···不过五六年的光景,这怎么都变了呢!

  白若初却道,“我若不是为了杀他,何必留在这儿白白让人利用?”她静静地说着,似是失尽了力气,颓然地卧倒在软榻上,口中却依旧是绝望之语,“可除了他,还有一个刘瑧。只可惜,陛下不会容我等到那个时候的。”

  她停了停,忽然又睁了眼,挤出一丝苦涩的笑意,她轻轻握着千雁的手,一双黑眸中却是死一般的沉寂,“若有朝一日,陛下杀了刘瑧,你给我上几炷香,告诉我,好不好?”

  千雁与她相处并不久,除却早年温婉的印象,便只剩了那时捉奸之际的疾言厉色,几时见过她如今绝望心死的样子?方才听她这样认定心中便只剩了惶恐,再听她说这话,顿时就吓哭了,她半跪在软榻前,死死握着白若初的手,“不会的,殿下,陛下不会这样对待殿下的,殿下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白若初伸手,徐徐拭去她面上的泪,柔声安慰着,“好了好了,别哭,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愿听,我以后不提就是了。”心底却道,“对不住了,今日借你演这一场戏。贺兰驰既是借你来牵制于我,我自然也会用你,去欺瞒他。哎,只是可怜了你,白白被我们两人这般作弄!”

  永嘉帝面色阴沉,双手死死握着一旁的窗柩,几乎要将他捏成两段,陆英小心翼翼地望了他一眼,生怕他一时气愤将这府邸给拆了,于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哑声轻唤,“陛下···”

  永嘉帝这才渐渐回过神来,却是不发一言,扭头便走。

  陆英认命地叹一口气,急忙跟上,方才他细看永嘉帝的神色,便觉他要发怒,也是,任何人见自己好吃好喝养着的心尖之人对自己猜忌绝望至此,心底除却难过,便只剩了愤怒了,何况永嘉帝本就是九五之尊,这世上只该有女子对他投怀送抱,不该有让他求而不得之人。

  他很是不解地挠了挠后脑,他自己与夫人相处,也不见有这般龃龉,怎么这聪明人之间相处竟这样复杂,有什么话不用说的,全靠去猜?

  转眼已出了府门,门外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早已等候许久,永嘉帝并未有迟疑,翻身上马,仿佛下一刻便要扬鞭而去,然而高高扬起的手臂终是落下了,他小声叫陆英,“表哥。”

  陆英忙道,“臣在。”

  永嘉帝留恋地望着眼前的府邸,眼底却是大片的茫然,默了半晌,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沉闷道,“带她回来,表哥,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陆英抱拳,“臣遵旨。”

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 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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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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