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婚书
安平君2020-02-24 12:003,346

  三日后便是年宴,年前的三日,康乐帝再未来过,连着年宴白若初称病不出,康乐帝也只遣了太医诊脉,再不肯踏足未央宫。

  因皇后的薨逝,这一年的年宴办得格外简单,无礼乐、无丝竹,康乐帝忙着在前朝安抚亲王臣子,而揽了后宫大权的林贵妃也忙着同众命妇小姐周旋。

  在未央宫中用了晚膳后,雅楠却神神秘秘地捧着一封书信,奔入未央宫偏殿。

  白若初自进了宫便不愿同人多说话,整日闷在房里读书,若非雅楠嘉卉劝说多走走于她身体有好处,她是半步都不愿挪的。

  雅楠蹑手蹑脚地走去她身边,本有心使坏吓她一跳,不料还未开口呢,便见蹲坐在一旁捡着炭火的嘉卉拼命向她使眼色,雅楠不解,只当是她怂恿自己快些下手,正待出声,便听白若初发问,“自己宫里怎么这样走路,谁教你的?”

  白若初年幼之时素爱粘着曲慧妍,因而自小便没少受这两丫头的照顾,何况如今曲府之人,与她亲近的也只剩了她们两个,自然是格外亲切,这三日相处便也全然不顾什么尊卑身份了。

  雅楠撇撇嘴,丝毫没有做坏事被抓个正着的愧疚,反倒理直气壮地问她,“小姐不是看书吗?怎么会晓得我来了?”

  白若初抬头,粲然笑道,“你掀帘进来的时候有风。”

  嘉卉离她近些,自然瞧见了她背在身后的手,见她拿着一张正红色帖子,不由道,“你手上是什么?可是有人要来拜访小姐,方才递上了名帖?”说着便站起身去抢。

  雅楠哪里肯依,忙抬手将那帖子举得高高的,急道,“你别动,这可是叶大人给小姐的!递进宫来可费了不少心思!”

  嘉卉一听便老实了。

  白若初本以为他身在前朝赴宴,千方百计将帖子送入宫来,会是有什么嘱托给自己,忙接来瞧,不想那帖子正面端端正正两个大字力透纸背:婚书。

  一时间面红耳赤,羞怯不已,一抬眼却又见雅楠嘉卉笑吟吟地望着她,眼中尽是期许之色,面上顿时更烫,似乎要烧起来。

  嘉卉笑吟吟道,“小姐别看我们啊,看帖子啊!”

  白若初赌气似的对她轻轻“哼”了声,低头将帖子翻开,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红色,上边墨色的小楷是熟悉的笔迹,工工整整地写着: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上边已是写了他的名字,白若初取笔,一笔一划地在他名字一旁,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虽不过寥寥数笔,却是那般郑重,仿佛将自己一生,都写入了这薄薄一帖婚书之中。

  雅楠与嘉卉在一侧抿着嘴笑,不时窃窃私语几句。

  白若初羞道,“你们再说!我非把你们都嫁出去!”

  雅楠笑道,“是了是了,去了叶府,小姐便是当家主母了,我与嘉卉,自然是需仰仗着小姐啊!”

  白若初面上更红,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你们再胡说,看我不撕了你们的嘴!”说着便站起身,追着二人跑。

  如此闹了一大圈,三人都累了,雅楠喘着气,待呼吸稍稍平稳后说道,“天色不早了,小姐明日大婚,今夜还是早些歇息,我让人提些热水进来,小姐泡个澡,早点睡吧!”

  沐浴后,白若初屏退众人,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竟是睡不着了。

  眼下这时辰,年宴尚未结束,麟德殿灯火通明,伴随着宫嫔命妇的殷殷笑容,仿佛再浓稠的夜色都已渐渐化开在扰扰绿云之中。

  白若初自黑暗中坐起身,本想披上衣裳出去走走,不想连鞋都不曾碰上,脖子上便陡然一凉,旋即是一清冷的女声,“闭嘴!你若老老实实我只问你几句话,若要张嘴喊人,我便能杀尽你宫中之人!”

  那人也不知是何时从何地潜入她寝殿的,之前竟从未有人发觉,她的左臂缠在她的脖子上,右手上一把冰冷的匕首,死死贴着她的颈部,仿佛只她起了挣扎的心思,便能一刀取了她性命一般。

  白若初无法,只得应下,“你要问什么?”

  那人的声音却是有几分颤抖,细细辨别,竟让她觉出了几分耳熟,“苏礼诘在哪?”

  心下猛然一动,莫不是···她的眉目寂然无波,只淡淡说了一句,“死了。”

  来人急急争辩,“胡说!他那样的本事,如何会死?”

  白若初对此人的身份已有隐约的揣度,于是丝毫不顾忌地再添了一把火,“我亲眼见他坠崖,从茗山上摔下去的。”

  那人顿时浑身战栗,匕首也有几分拿不稳,颤抖着在她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沙哑着嗓子问道,“你可亲眼见了尸首?”

  白若初丝毫不惧,冷淡道,“那样高的地方摔下去,如何还会有全尸?”眸子往下一扫,便见那双拿惯了刀剑的双手抖如筛糠,心底不由冷笑,“即便尚有尸首,一夜的时间,也足够被野兽啃食了。”

  那人神思恍惚,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的!”白若初抓紧机会,一手捏了她的手腕,巧借穴位使力,不过须臾便使来人丢了匕首,忙趁此机会闪往一旁。

  她掸了掸寝衣,镇定自若地取过斗篷披在外头,恨声道,“其实嫂嫂何必用这样嗓音与我说话,你一提师兄,我便知是你了。”

  除夕的夜,没有月光,连星子都少的可怜,庭下燃着的几支蜡烛早已在北风吹拂下熄了大半,唯有宫女内侍巡夜之时手提的灯笼,方才在这漆黑一片的未央宫中显出了几分光亮来。

  贺兰筠的大半张脸都没在了黑暗之中,唯有赤色双唇,在星子微弱的亮光下勾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显得妖冶而危险。

  贺兰筠虽被识破,却也不恼,很快便自悲恸之中回过神来,声音幽幽怨怨,如隔了千山万水般不真实,“那便先恭贺师妹大婚之喜了。”

  白若初在琅州被关一年,回来后便添了黑暗中看不清的毛病,生怕她于暗之中偷袭,便不动声色地点了一盏小油灯,语气淡漠而疏离,“多谢嫂嫂。”

  昏黄的烛火燃起,白若初这才看清贺兰筠的模样,身穿最普通的侍女衣裳,面容削瘦不堪,脸颊上颧骨高高耸起,并无半分粉黛修饰,哪里还有当初在扬州之时烨然若神人的模样,只只是眸中凌厉并不减,与当初在奈山上刺杀的刺客如出一辙。

  白若初见她双眸红肿,颊上泪痕犹在,只那么怔怔地站在窗口,便明白了,她此行,并非为取她性命而来,便邀她落座,斟了茶水递上,这才说道,“公主费尽心思混入命妇侍女,又混入宫来,冒了这样的风险,该是不单单为问一个手下的下落吧!”

  贺兰筠一时语塞,今夜缘何而来?

  心底却没由来地委屈起来,若非阴魂那个混账玩意儿,她何苦如此?分明是她的手下,是她的人,连婚姻之礼也全了,她放下了身份,放下了骄矜,便像是个寻常女子一般,侍奉长辈,伺候夫婿,一年多来,便是块石头也焐热了啊,而他,他有什么资格牵挂旁的狐狸精!

  是,她是一时记恨,在约定的船只上安置了炸药,也爽了约,可她分明将引线摆在那样明显的位置,也从未安置什么机关去点燃引线,她不过是想让他发觉,给他一个下马威罢了,绝没有要杀他的心思,可为何,那些炸药,还是炸了。

  当初她接到这消息的时候,顿时傻了。疯了一般地赶往府衙,等待她的,却只是停尸房中一堆冰冷的碎尸。

  她细细查验了尸块,却从中发现端倪,那般粗糙的右手,绝不会属于她的阴魂。

  她久等不到他,于是,便随风扬去了紫苏的骨灰。挫骨扬灰,那是抢她夫婿的人,该付出的代价。

  此后,便是整整一年的等候与寻觅。

  直至那一次,她的六弟借去了她手下另一员杀手阴魄去清理门户,直至十数日后,他残存的几员部下带着他血肉模糊的尸身重返平城。

  他们声泪俱下地描述了那黑衣刺客的可怕与疯狂,是那刺客杀尽了宣王所有的部下,也是他,死拽着宣王跳了崖。

  贺兰筠静静地听着,不知不觉中,一颗沉寂已久的心终于又“砰砰”跳了起来,她知道,是他,是她的阴魂回来了。她根本顾不得阴魄的叛逃,也顾不得六弟大丧,日夜兼程从平城赶回了金陵,却在扬州城中见到了已成了郡主的白若初,几经周折,她总算是混入了皇宫。

  她知道,在扬州的时候,除了那狐狸精,他便最疼这个师妹,她便不信,他若活着,会不来见她!

  只是,她那般高傲的性子,怎会告诉旁人,她的一厢情愿,她的单相思呢?

  心思一转,忽的想起那日在扬州刺史府衙前所见,心底暗哂,她如今这般的冷静,想来是还不知道那件事吧!不知在婚前得知了未婚夫婿隐瞒她的真相,她会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于是,她淡淡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赞了一声,“好茶。”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她冷声道,“只是眼见得郡主被瞒得可怜,我好歹也做了你半年的嫂嫂,实在是于心不忍,有几句话,便想对郡主推心置腹地谈一谈。”

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 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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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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