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疑心
安平君2019-09-19 12:003,432

  穆王自奴仆手中劫了匹马,毫不客气地将苏雁菱丢到马上后,自己也翻身上马,策马狂奔。

  苑昕追出去的脚步在王府门外停了,他喘着气,急得跺脚,随即招呼其余奴仆,两人去叶府报信,自己骑着马便追了出去。

  只是他哪里及得上穆王此时不要命了的速度,才追了两条街,便只能隐约瞧着个背影,勉勉强强追出城门,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苑昕以手抚膺,勉力平稳着疾奔后的呼吸,“完了完了,苏姑娘若有三长两短,叶大人非将我拆了不可!”

  马奔得极快,几乎教苏雁菱看不清周遭的景致,阵阵冷风透过苏雁菱身上薄薄的衣衫刺入她周身的每一寸肌肤。她经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穆王却视若无睹,依旧是策马往前狂奔。

  苏雁菱挣扎着,强行去掰他搂在她腰间的手,“刘玢,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

  穆王恶狠狠道,“你若想从马上摔下去,只管挣扎,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说着便放了手,苏雁菱顿时不稳,忙伸手拽进缰绳,穆王冷笑一声,重新将手放至她的腰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雁菱只觉得手脚都已凉透了,穆王才停了下来。

  穆王大手一推,将她推下马去,苏雁菱神思有些恍惚,可待看清了眼前景象后,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是一座新坟,簇新的墓碑之上,篡然个七大字——爱女曲岚鸢之墓。

  苏雁菱这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曲岚鸢与刘玢,是自小相识,身份地位虽有差别,却并不悬殊,因而有事才敢直抒胸襟,甚至怒斥于他;可苏雁菱···不过是一个容貌与曲岚鸢相似之人,又是平民百姓,怎会有这样的胆子,怒斥当今皇子?一时心急,竟已露了这样的马脚,也难怪刘玢起疑,会带她来此了。

  她勉强稳住颤抖的手,“曲岚鸢···”

  穆王上前来,揪住她的头发,逼她看向墓碑,“看着她,”说着一手指向墓碑,“看着这块墓碑,苏雁菱,你告诉我,你就是她,你就是死里逃生的曲岚鸢!”

  苏雁菱勉强平稳了呼吸,一字一句道,“逝者已矣,还请殿下节哀。”

  穆王已是急红了眼,掰过她的双肩,使劲摇晃,怒吼道,“告诉我,你告诉我!”

  苏雁菱更是红了眼眶,只觉一颗心被生生掰成了两半,一半理智,一半情愫。

  往昔的世家公子与小姐中,除却姐姐,她便与刘玢最好,可如今,挚友当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瞧着,无法相认。她佯装出一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冷道,“我不是,从来都不是。我生于扬州,长于扬州,自小便由师傅教养,从不是金陵的世家小姐!”

  “是我想多了···”穆王眸中的神色又逐渐暗淡了下去,静静地说着,似是自嘲,“连她的亲生父母都承认她已经···我竟···我竟见了你,还会以为是她回来了!”

  他转向苏雁菱,“吓坏你了?”

  苏雁菱这才如释重负,只要他不一直逼问,她便能将身份,彻底地隐瞒下去。

  她美目流转,将不忍强压心底,笑道,“不喊我阿鸢了?”

  穆王道,“你不是她,你只是长得很像她。”旋即话锋一转,恳求的目光望着她,“你装作是她好不好?陪我说说话。”

  “是。”

  如是,二人下马前行,五月的天,林中树木枝叶繁茂,暖风拂过,招惹得林中树木随风而动,沙沙作响。

  穆王缓缓道,“阿鸢,你曾经问我,为什么会被逐出皇宫,交予煜王叔叔抚养,曾经那是我心中隐痛,我不相信父皇对母妃半分怜爱都没有,我总是等啊等,等着父皇将整件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重新将母妃从冷宫中接回来···”

  他微微笑着,仿佛想起了早先时候温存的回忆,又好若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那时我就可以告诉你了,我父皇是天下间最重情义的男儿,我母妃是最体贴温柔的女子,父皇早先那样对待母妃,不过是为放松奸人警惕,待将奸人拿下,他依旧是我的父皇,我母妃托付终身的夫君···”

  “可我等了那样久,父皇都无动于衷,我急啊,我一次又一次地催他,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他终于也耐不住了。”

  他的神色渐渐黯淡了下去,“他将我丢开了,交给了二叔抚养,即便到那时候,我都坚信,父皇有着他的计划,将我逐出皇宫,是为保我平安···我日里欢笑,为不给皇叔太多的压力,晚间,却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盼着我与母妃、与父皇重聚的那日!”

  苏雁菱想起这两年来六百多个夜晚,午夜梦回,总免不了挣扎着醒来,冷汗涔涔,生怕刘玦的人找到自己,再下毒手;却更怕自己无力复仇,将一切真相与冤屈尽埋地下!

  推己及人,她一时间无法想象,刘玢这十年来的夜晚,究竟是怎么过的。

  她出声安慰道,“逝者已矣,殿下还需为自己打算。”

  穆王却是反问,“自己打算?”旋即嗤笑道,“我此生休矣!”

  他冷哼一声,“十年前,宫廷失火,八弟夭亡,母妃被诬纵火,就这样打入了冷宫,如今母妃被害,他却甘愿将一切真相掩埋,拿区区穆王之位堵住我的嘴!这拿我母妃性命换来的王位,换来的富贵,我不稀罕!”

  他自嘲道,“或许我自他将母妃打入冷宫的那一刻起便该知道,帝王无情,为了巩固权势,什么都可以牺牲。”他望着苏雁菱凄惨的笑着,“可笑,可叹,我竟这般信着他,迟了整整十年!”

  他转头看向如洗的碧空,年幼时分的种种皆历历在目,母妃母妃,玢儿如今要何去何从?

  苏雁菱却是听得浑身发冷。

  若早先吕婕妤真是纵火之人,还烧死皇子,景嘉帝怎容她苟活于世,可他却只将她打入冷宫,并不赐死,只怕是他一早便晓得纵火之人是谁,却迫于压力,动不了他,又要给众人一个交代,只能拿了吕婕妤做替罪羔羊。

  如今吕婕妤死在冷宫,景嘉帝不查实情,却封了刘玢为穆王。按理说,皇子十七岁之际,便该有皇帝封赏,自立王府,刘玢今年已是十九了···

  大抵是顾及启朝之人在朝中吧!不愿详查吕婕妤之死,生怕牵扯出早年宫廷纵火的丑闻,又怕草草了事刘玢不会答应,便封了他为穆王,堵住他的嘴!

  景嘉帝是真不待见这个儿子!

  她原以为,所为金陵的权党斗争,不过是在些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之人身上的,所以,刘玦才能对曲家下得去手。

  可如今,竟是父非父,子非子,兄非兄,弟非弟。

  哒哒的马蹄踏在小道的枯叶之上,簌簌的声响,混杂着林木随风摇曳的沙沙声,愈发衬托得整片树林静谧不堪。

  “父皇封我为穆王之际,我便生了为母妃雪冤的念头,”穆王道,“只是我如今这等身份,无权无势无宠,我又拿什么去雪冤!”

  苏雁菱静静地听着,倏尔眸光一凛,“若有人要害你呢?你也如此自惭形秽,不去反抗吗?”

  穆王一怔,“害我?”

  苏雁菱道,“你晓得令慈多年前被冤,你痴痴等着陛下重审此案,还令慈一个公道。可你是否想过,当年让令慈背上纵火之罪的人,肯不肯让她翻身!”

  “你一日日地长大了,今年封了穆王,想必早已不止十七了,纵是你再不受宠,按国法惯例,陛下也会让你渐渐从政,”苏雁菱步步逼近,字字诛心,“若你有朝一日大权在握,再动了替母翻案的念头,岂非要逼死他们?”

  穆王喃喃自语,“我会些武艺,又常年身在煜王府,对我下手,着实比对孤身在冷宫的母妃下手,难得多了。”他面色煞白,转头去问苏雁菱,“他们也会杀我吗?”

  苏雁菱沉吟道,“给逝者翻案,是给逝者的敬重,也是给活人的说法。至于他们是否会对殿下下手,主要还是看殿下是否想要翻案。”

  穆王却轻笑出声,“也好,对我下手也好。”他抬头看天,“我十九年来未曾给母妃尽过孝道,若真死了,也算是给母妃尽孝了!”

  苏雁菱不由得扶额,穆王是孝顺之人,一心为母翻案,只是他如今还真像是扶不起的阿斗,这么些挫折便能将他击垮,甚至说出不要命的话来!

  她止了步子,想了想道,“殿下就没有想过,令慈是愿殿下在阴间尽孝呢,还是在阳间翻案,还她一个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名声,别背负着冤屈,生时沦为他人替罪之人,死后依旧在群鬼间抬不起头来!”

  穆王的身形猛地一顿,他的身体颤抖着,似是压抑着极大的委屈和愤怨,眼中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良久,他才用勉强平稳的声音问道,“阿鸢,你说,我是一个好儿子吗?”

  苏雁菱道,“我与殿下相识不久,只知殿下如何为人,却不知殿下如何为人子,”话锋一转,她又道,“不过在令慈心中,殿下定是她最好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穆王沉吟道,“启朝送来的落玉郡主很快就要许人了,我若娶了她···”

  苏雁菱只轻笑一声,“殿下若只想安安稳稳此生,大可求亲。”

  “什么意思?”

  苏雁菱大不以为意,“战败送来的和亲之人,能有多少权势?何况,陛下素来提防启朝,若殿下娶了启朝郡主,只怕,也会提防殿下。”

  她望着穆王,叹道,“殿下若是信得过我,何不前往青州走一遭?”

继续阅读:第十二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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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如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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