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同时转过脸来看她，她又上前道，“奴婢见过李大人。”
李林松了手，那小厮便忙不迭地躲到她身后来了，看样子，着实是被李林给吓坏了，苏雁菱低声对他吩咐，“你下去吧！”
李林打量着她，终于问道，“你是什么人？”
苏雁菱淡淡道，“奴婢是侧妃娘娘的侍女，不知李大人深夜造访，有何要事？”
李林问道，“宁王殿下不在府上？”
“奴婢也正在等殿下和娘娘回府。”她兀自笑了笑，又出一言，“若大人不弃，在堂下饮一会茶水便是。”
李林顿时面露难色，“这···宁王殿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晓得。”苏雁菱双手一摊，想了想又道，“侧妃娘娘说，殿下要陪她回趟娘家，二人至今未归。”
她打量着李林的神色，心中迷雾又渐渐聚拢，早先听他这样急着拉着小厮询问便只他有急事，可他即便有什么关系到性命的大事，多少有太子担着，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上，跑来找宁王又是为什么？
她的目光转到李林腰间的和田玉上，一时间计上心来，于是试探道，“若大人信得过奴婢，只管同奴婢说，奴婢自然会转告娘娘与殿下。”
李林双眉紧缩，似是思索了许久，忽然一咬牙，道，“也罢，我写封信宁王殿下，你可要替我交到他手中啊！”
苏雁菱心头一喜，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伸手将他拦下，道，“大人也知奴婢不过是个婢女，人微言轻···”
李林怎么说也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许多年了，自然懂她的意思，伸手摸了摸荷包，便面露难色，“这···本官来时匆匆忙忙，不曾带多少银两···”
苏雁菱瞧他这副巴结的嘴脸便觉恶心，而他却忽然面露喜色，旋即扯下腰上的玉佩道，“这是和田玉，世间只这一块，而且价值千金，这本是皇后娘娘赏的，不知眼下能否劳烦姑娘···”
苏雁菱本意就是要他腰间这一块玉佩，见他这样快的就中计上当，顿时喜不自禁，却依旧压制着心头的情愫，默不作声地接过玉佩，细细打量了许久，方才赞叹道，“果真是上好的和田玉！”
她旋即将玉佩收入袖中，“大人但管吩咐，奴婢必定替大人转告。”
李林这才松一口气，转身走到书桌前，研磨挥毫，匆匆写下一封书信，她只背身而立，丝毫不去管他写了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李林才走上前来，将书信交予她，又千叮咛万嘱咐，“姑娘万万不能看啊！”
苏雁菱为宽他心，只尴尬地笑笑，“奴婢是自幼被人卖入王府为婢的，不曾有幸读过诗书，更是不识字。”
她曼声道，“只是奴婢揣度，此事若是好解决，大人也不会深夜求助殿下，”她打量着李林的神色，缓缓道，“既是此事不好解决，那宁王殿下一次办不好也是有的···”
“姑娘···”
李林正要出言恳切，她又抢先一步说道，“所以，还望大人莫怪，往后两府怕是需常常往来。若殿下有什么吩咐，大人也需略尽绵力才好。”
“应该的，应该的。”李林连连点头，又连声道谢，这才匆匆忙忙地赶了回去。
苏雁菱将书信塞入腰间，这才转身回房。
烛火之下，她取了书信，细细读来。
顿时大惊。
好一个李林，竟是这样胆大妄为，欺上瞒下，私自任用行贿者为吏部侍郎，如今被父亲堪破了端倪，便找了宁王求助，希望宁王能念在他为朝廷忠心耿耿数年，向父亲求求情，放过他这一次！
只是，经早先刺杀一事，李林竟还这样愚钝，瞧不清宁王殿下的立场吗？
她重新地将信纸叠好，唇角抹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此事是真的最好，恰好给了她用李林牵制太子的把柄，若是假的，不过是浪费些许时间罢了，也算不得有多少损失。
习惯性地想叫清和前往曲府确认，出声之际却是愣了愣，清和与芷蔓，如今尚在曲府，可她却连清和伤势如何，都是不知道的。
心底不由得悲苦起来，清和这少年，比她都要小上一岁，声音、容貌稚气未脱，性子也像个孩子一般，却还是让他反过来照顾她到了。
暗自伤神之际，宁王已是回来了。
“方才听府中之人说，李林来过？”
苏雁菱点一点头，默默地将书信递给他。
宁王随手翻开来，越往下读，面色却是愈发阴沉，终于读毕全信，他愤愤地将书信往桌上一拍，“这个畜生！”
苏雁菱忙去抢下书信，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说不定，我脱此困境，还需得仰仗这等畜生呢！”
宁王心头一喜，问道，“你有法子？”
苏雁菱面上带笑，静静道，“殿下将煦涵借我一用。”
宁王点点头，朗声唤来候在门外的煦涵。
苏雁菱将书信折好，亲自交予他，“去曲府问问曲将军，信中之事，是否当真，若是当真，便请曲将军稍安勿躁，切莫将此事宣扬，若是假的，烧了这书信便是。”
煦涵领了命，正要转身去办，宁王却朗声将他唤住，又补充道，“只说是我的意思。”
“是。”
天色大亮的时候，煦涵便回来了，禀告道，“姑娘，将军说，信中之事属实，他的确抓着了李林贪赃的证据。”
苏雁菱急道，“那你可有对将军说起，要他暂时按兵不动？”
“说了，”煦涵点一点头，“将军说，一切听凭殿下吩咐。”
“那就好。”她低低的应了一声，便唤来侍女替她梳妆，“打扮成侍女的模样就好。”
梳妆完毕后，她便带着煦涵出了门。
去叶府的路，她向来是走得熟了，只是眼下不愿多生事端，便挑了条僻静的小路，悄悄前往。
她又对煦涵低语吩咐几句，便分散而行了。
煦涵不动声色地翻过围墙，循着记忆，找到了前两日晚间，关押苏雁菱的厢房。
苏雁菱早已逃离此处，因而太子早已撤回自己的人手，门口只有巡视的两三个李膺麾下的守卫，守卫大多集中在大堂，那里关着叶府之中全部的奴仆。
煦涵武艺并不过人，可轻功却是极好，他趁守卫离开之际，悄无声息地自窗帷潜入房中，并没有人发觉他的存在。
他依着苏雁菱所说，很快便在房中的书架上找到了那时太子送来的请柬，他悄悄地将请柬塞入衣襟，又自腰间抽出匕首，一刀一刀地劈在桌上、椅上、床栏上，甚至连墙壁上都未曾幸免，他在房中转了一圈，又在书架上补了几刀。
他打量了书桌上的书本，故意从一叠之中抽出几本混入旁边一叠之中，砚台中的墨已是干了，他便往其中加了水，又取墨研开，一股脑地泼在几本书卷上，细想了想，又觉着不妥，便又取墨研开些许，以狼毫蘸取，涂在桌案上，转而又泼在地面上。
做完这些，他满意地笑笑，小心翼翼地将家居挪动些许，才算是大功告成。
趁着守卫还未曾到房门前，他推开窗子，如同潜入之际一般，飞身而出。
他自叶府出来之际，苏雁菱正在叶府附近的茶铺之中喝茶，煦涵快步走近，正欲将怀中请柬交给苏雁菱，却是被她拦下。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苏雁菱压低了声音，“还需得劳烦你，潜入太子府，在这请柬之中盖上太子的印章。”
煦涵望着她，眸子澄澈而明亮，他略有不满，嘟囔道，“姑娘怎么早不把这东西说出来，白白吃那么多苦！”
苏雁菱却是不语，抬眼望向如洗碧空上的丝丝云彩，若过早将这两封请柬拿了出来，即便盖上了印章，又能如何呢，从醉仙楼中出来的只有她的侍女玉竹，这是多少禁军，多少双眼睛看着的，即便真是太子邀请，最多算是事后极力撇清干系，皇帝哪里会将他同二十三条人命，联系在一起！
可她也无意解释，低声道，“盖上印章后，重新送回叶府，放在原处。”
“是。”
离了叶府后，苏雁菱便支开了煦涵，孤身前往李林的府邸。
带她入内的，是府中的侍女，而后竟殷勤地捧来了茶水，至于李林，也是在听闻有宁王府来客后，匆匆前来。
苏雁菱上前施礼，“奴婢见过李大人。”
李林忙道，“姑娘请起。”旋而又问道，“姑娘此来，可是为···”
苏雁菱婉声道，“书信奴婢已交与殿下，只是殿下读信后不解，故而差遣奴婢来问一问大人。”
“姑娘请讲。”
她道，“殿下不解，大人是太子殿下的表兄弟，如今前途有误，为何不请太子殿下相助，非要去寻他那个无关政事的闲散王爷？”
李林捧着茶盏叹气道，“宁王殿下有所不知，下官的确曾去求助太子，可太子殿下二话不说，将我骂得狗血淋头，我岂不知宁王殿下无关政事，一心只求逍遥自在，可下官着实是没有办法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