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也还行2019-07-24 12:511,332

  两千多年前,赵括手下的一队残兵,在大战中侥幸逃脱,进入一块像脸盆一样的地方,他们丢盔卸甲将自己伪装成普通村民,躲过了秦将白起的追杀。

  两千多年后,这个村子出了第一个大学生。

  老人们已经不记得这个大学生的名字了,只知道他的小名叫大蛋儿,有个弟弟叫小蛋儿,有个外甥叫蛋蛋,十几年前,这个大蛋儿回过一次村,拉来一笔投资,给村里修了一条能并行3辆拖拉机的大马路。

  一些有心眼儿的村民看破了其中的玄机,这家人是想把“蛋”这个名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凡是小名儿里有蛋字的,将来就一定能聪明,能出人头地。

  我记事的时候,村里已经有很多蛋了,从二蛋一直排到九蛋,一蛋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大蛋儿的别称,他们还不敢用这个名字。

  因为两家的房子比较近,和我关系最好的是三蛋,三蛋长得很高很瘦,所以又有了新的外号,叫“猴蛋”。

  猴蛋家里以前是地主,大队分地的时候给了他家一块山坡上的烂地,根本没法种粮食,后来政策放宽了,猴蛋的姥姥从地窖里拿出来不少宝贝,卖了钱买了一台磨面机,还另盖了一间鸡舍,这样一来他家那片盐碱地就更加荒废了。

  猴蛋学习成绩不好,还贪玩,农活儿也不会干,在家里经常挨揍,家里的鸡蛋他也没有资格吃。有时候他妈会偷偷那两颗鸡蛋让他到我家来煮了吃,那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我记得他吃煮鸡蛋不放醋,也不放酱油,因为那会破坏鸡蛋的味道。

  这也可能正是他终于被发现的原因吧。

  那天晚上,猴蛋偷吃鸡蛋的事情被他姥姥发现了,把他掉在房梁上打,因为两家离得比较近,我还以为他在被土法割包皮。但猴蛋毕竟是猴蛋,他顺着绳子爬上了房梁,踹开屋顶跑了出去。我记得那晚几乎全村其实多口人但凡能走路的都在到处喊猴蛋的名字,有人拿着手电筒,有人拿着煤油灯,有人点着蜡烛,猴蛋的生死牵动着全村人的心。

  因为他姥姥拿着柴刀。

  猴蛋是第二天早上被发现的,在猪粪池里。为了不让人找到,猴蛋整晚躲在一棵椿树上,晚上睡觉,身子不问掉进了池子里,好在猴蛋平时跟这些猪的关系都不错,猪的呼救声惊动了主人,跑出来把猴蛋捞了上来。

  后面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了,村里人只知道那年以后猴蛋再也没上过学,也很少在村里出现了。在那之后,二蛋在隔壁村矿上找到了工作,六蛋炸山石被炸死了,七蛋和九蛋离家出走再没回来过,名字里带“蛋”字的神话一步步走向了破灭。

  上一次见到猴蛋也是在村里,他家盖了小别墅,猴蛋也买了摩托车。前几年几个村里的小混混翻墙进他家院子偷水果,墙塌了砸死了他正在上厕所的姥姥。

  不过猴蛋说人是淹死的。

  “墙根本没有砸到人,我姥姥看有人偷东西,就想站起来打他们,脚底没站稳摔了进去。那几个混混见出了人命就都跑了,我跟我爸我妈当时在村头修新房子,过了好几天回家才发现姥姥不在了。大队上带人捞了一天,后来我妈说不捞了,把茅坑填了,种上树,就是落叶归根了。”

  “现在村里小孩还有没有叫蛋儿的?”

  “没有啦,说是不是人家本家人,叫蛋儿也不管用。”

  “那你也不叫猴蛋了?”

  “我姓侯,叫侯诞,我属猴,你忘啦?”

  两千多年前,一群残兵败将,为了躲避追杀保条性命逃到了这个村子,丢盔卸甲,苟且偷生。

  两千多年后,一群人,想在这里落叶归根。

  可落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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