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秀婉一边听着,一边默默的思考着池致远的话,他说凶手对于海峰的行踪了如指掌,要是这样的话池旺才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池旺才和于海峰走同一条路,要是在这条路上杀了于海峰后回家,这完全说的通。
只是池旺才是池致远的父亲,她不敢说出自己的怀疑。
池致远观察着四周,于海峰死在了小河边的石板路上,凶手捅的是腹部,那么凶手是面向他的,和凶手面对面,却没有反抗,那说明是熟人。
池致远越想越不敢往下想,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最大的嫌疑人是他的父亲池旺才。
池致远决定明天向金玉生汇报此事。
“绣绾,我们回去吧!”池致远对孟秀婉说道。
“不找了吗?”孟秀婉问道。
“太晚了,今天就到这儿。”池致远说道。
池致远和孟秀婉往回走,他说道:“绣绾,一件绣品是代表一个人的风格吗?”
“是的。”孟秀婉不知道池致远为何突然间提起刺绣。
“那你母亲的那副百鸟朝凤图和别人的有什么区别?”池致远问出心中的疑问。
孟秀婉侧目看了一眼池致远,她觉得他这么问是在怀疑她:“我上次就说过了,我母亲绣出的绣品是镇上最好的,而那副百鸟朝凤图的绣品尺寸大,要想把那么大的绣品绣出来需要几年时间,几年出一件绣品,想赚钱的绣娘都不肯绣,所以他们只绣尺寸小的,像猫、花鸟,这些小幅绣品,不去碰有挑战的大尺寸绣品,所以那副百鸟朝凤图才在绣娘的绣品中那么罕见。”
“所以像你娘那样绣大尺寸苏绣的绣娘不多?”池致远听到孟秀婉这么说,也理解了为什么绣娘不肯绣那么大的绣品,也不完全是因为技术不好,而是绣大的绣品需要耗费的时间太长,几年看不见钱,需要养家糊口的她们耗不起。
“大尺寸绣品工艺繁杂,需要绣娘的技术很高,拿我娘的那副百鸟朝凤图来说,就需要直针、切针、接针、滚针都繁杂的手法,那鸟的羽毛需要用到单套、双套,木梳套等绣法,绣花的有绣花的一套针法,绣动物有绣动物的一套针法,绣人物肖像的有人物肖像的一套绣法,一件绣品想绣好,考验的不仅仅是一个绣娘的技术,还有耐心和创新。”孟秀婉向池致远介绍着苏绣的技术。
“好深奥。”池致远之前只见绣娘们飞针穿线,却不知道里面有这么深的学问。
“你别小看女人绣的苏绣,里面的学问可大了。”孟秀婉提起苏绣滔滔不绝。
“我没小看你们这些凭手艺吃饭的劳动者,我觉得绣娘太了不起了。”池致远由衷的敬佩这些绣娘。
“我们女人并不比男人差,也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孟秀婉想到池雨柳依附着婆家生活,过的那么卑微,内心非常难受。
“是的,女人也是人,你们一定会获得尊重,绣活做的这么好,而且都是出口到国外,给我们争光了。”池致远赞叹道。
孟秀婉想到四处在打仗,生意受到了影响,她说道:“世道艰难,生意也难做了,我上次去上海交货,洋商行都不给新的订单了。很多绣娘都没活做,都不再做绣活了,丢了这门好手艺,给有钱人家当保姆老妈子了。”
池致远没有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说道:“影响这么大吗?你上次还说生意可以,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没受影响的是我们这些早期接了很多订单的人。”孟秀婉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池致远想到现在的局势,他说道:“那些没有订单做的绣娘,都不做绣活了吗?”
“是的,做出的绣活没有人要,她们要养家糊口,实在是耗不起。”孟秀婉也在为未来担忧。
“这么好的技艺,不做可惜了。”池致远感叹道。
“生意难做,她们只能考虑先填饱肚子。”孟秀婉也理解那些放弃绣刺绣,去给别人当保姆,做苦力的绣娘。
“实业救国,没想到做实业这么难。”池致远感叹道。
“什么是实业?”孟秀婉问道。
“就是开工厂,办学校等等形式,来支持国家。”池致远解释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做绣活的绣娘,也是在做实业,我们把绣好的绣品卖给洋人,赚洋人的钱。”孟秀婉自傲的说着。
看着孟秀婉提起自己的工作,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着亮光,整个人都带着自信,池致远非常欣赏他自信又骄傲的样子。
走到孟家绣坊的时侯,两个人聊的意犹未尽,池致远说道:“回家吧!我也要回旅馆了!”
“好!”孟秀婉应着。
池致远看着孟秀婉走到门边开门,门锁打开,她突然回头说道:“池大哥,你说我绣苏绣卖,这也是爱国的行为吗?”
“是的。”池致远点点头。
孟秀婉嘴角扬起骄傲的笑容,她觉得自己为生的活计,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为国家做贡献,她感到自豪。
孟秀婉进了屋,她笑着对池致远说道:“池大哥,我会好好做绣活,把苏绣这门技艺传承下去。”
“好!”池致远看到了一个自信又有远大理想的孟秀婉。
孟秀婉关上门,池致远往旅馆走去,快要到旅馆的时侯看到了徐士启。
徐士启看到池致远,他大步向池致远走去:“致远,你回来了?”
池致远见徐士启手里拿着纸袋子,他说道:“你去哪儿了?”
徐士启回道:“我在旅馆呆着无聊,跑去茶馆听了一会戏,买了点水果回来。”
池致远听说徐士启刚从茶馆回来,他问道:“你什么时侯去的茶馆?”
“我去的迟,十点左右往茶馆去的,呆了一会戏就散场了。”徐士启并不是真的想去听戏,只是去打发无聊的时间。
池致远看向徐士启的身后,见通往茶馆的路上有不少人,他说道:“散场后你从茶馆往这儿来,路上的人多吗?”
“十来个人吧!”徐士启回道。
池致远听说有十来个人,他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徐士启见池致远呆呆的站在那儿,他伸出手在池致远面前晃了晃说道:“致远,你想什么了?”
池致远见有人从旅馆门口路过,他说道:“徐士启,我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出什么问题了?”徐士启追问道。
池致远指着从茶馆面前经过的人说道:“如果于海峰是在十点钟离开茶馆后在回家的路上被杀害的,那么茶馆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怎么没有发现于海峰?”
“于海峰死在小河边的石板路上,是在被害第二天的早晨被人发现的。”池致远说出心中的疑问。
“夜晚看不清楚。”徐士启回道。
池致远听到徐士启的话说道:“我刚刚去了案发现场,看的很清楚。”
“你怀疑那不是于海峰被害的地方?”徐士启问道。
池致远想了想说道:“我是怀疑有人可能看到于海峰被害了。”
池致远认为有目击者,徐士启想了想说道:“有这个可能性,也许有人看到了,但怕惹事没敢说出来。”
“嗯!”池致远越想越觉得昨天晚上在茶馆看戏的人中,有人看到了于海峰被害。
徐士启见池致远站在那儿不走,他拍了拍池致远的肩膀说道:“我们先进去休息,等到明天再调查。”
“好!”池致远也知道现在太晚了,等到明天再派人过来调查此事。
徐士启和池致远两个人进了旅馆,徐士启把洗好的苹果递给池致远:“吃一个,现在的苹果又酸又甜特别好吃。”
池致远想着案子的事情,没有胃口:“不吃。”
徐士启把苹果塞到池致远的嘴里:“咬一口,很甜的。”
池致远咬了一口,又酸又甜,他推开徐士启的手:“不吃了,太酸了。”
徐士启见池致远被酸的皱着眉头,他哈哈大笑起来:“我觉得挺好吃的,一点也不酸。”
“你跟个女人似的喜欢吃酸,还喜欢吃零嘴。”池致远打趣道。
“人生苦短,趁着能吃吃,能喝喝,该享受就要享受,要不然两眼一黑,两腿一伸就完了。”徐士启觉得人生苦短,该享受的时侯就要享受。
“你尽想着吃喝玩乐了。”池致远取笑徐士启。
徐士启一副自我堕落的样子:“我胸无大志,不像你有抱负有理想,整天想着家国大业。”
池致远想到徐士启说的家国大业,他忽然间想到孟秀婉的话:“士启,现在世道艰难,生意不好做,很多绣坊都关门了,那些绣娘都去干别的活计了。”
“现在这世道就这样,倒闭的不仅是绣坊,很多工厂都倒闭了。”徐士启对现在的前景很不看好。
池致远一脸忧愁,他说道:“我们得想想办法,帮他们度过难关。”
“你们家生意又没受影响,你就不要操这份闲心了。”徐士启劝说池致远别多管闲事。
池致远可不这么想,他觉得他有责任把苏绣这门手艺发扬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