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冉清漾刚走出宿舍楼,忽然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她吓了一跳,一个哈欠刚打到半途中就吞了回去,抬头一看,竟然是傅司明的车。
他按下车窗,下巴微抬,露出清俊帅气的脸庞,扬声道:“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起飞,现在上楼去收拾你的行李。”
冉清漾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道:“去哪?”
“佛罗伦萨。”
“佛罗伦萨?!你没睡醒吧?”冉清漾惊呼一声,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对傅司明道,“不好意思,我还要上班,没空陪你玩。”
话音未落,手机忽然疯狂的震动起来。傅司明眉头轻挑,用眼神示意她接电话。冉清漾突然就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手机里传来大魔王不容置喙的命令声:“你接下来一周的工作由傅司明安排,公司这边我打好招呼了。记住,大局为重,全力配合,明白?”
居然还用领导压她?真是太卑鄙了!冉清漾压下心里的怒气,勉强应付完秦晗,挂掉电话就立刻将火力对准傅司明:“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重新设计方案,现在哪有闲工夫去欧洲?”
“磨刀不误砍柴工。”傅司明低头看了眼手表,神色依然很淡定,“还有一小时五十分钟,不用收拾行李了,拿好证件下楼就可以了。”
“傅司明!”冉清漾与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算了,工作要紧,不就一个礼拜嘛,她忍!
这还是冉清漾第一次出境,当她坐在飞往佛罗伦萨的飞机上,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傅司明,他这会儿正拿着一本书在看,一派闲适安逸的样子,这家伙今天倒是穿得很休闲,白色短袖配牛仔裤,恍然间有种熟悉的学生气。冉清漾看了莫名不爽,一把将书按下去,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欧洲的签证?”
傅司明抬眸看向她,弯起嘴角,脸上浮出笑意。
“算了,你别说了!”冉清漾一看他这幅表情瞬间就明白了,肯定是秦晗这个叛徒告诉他的!之前他们公司组织去欧洲旅游团建,冉清漾就跟着大部队一起办了签证,还跟室友夸下海口要帮她们代购,谁知道后来经费有限,临时改成了海南岛,害得她好几天都没好意思见人。秦晗也真是的,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这么丢人的事也拿出来说!
最近一直在熬夜画稿,冉清漾都没怎么睡个整觉,这会儿放松下来,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醒来时,飞机已经落地,身上多了一条毛毯,她操着一口蹩脚的英语跟空姐道谢,谁知空姐竟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道:“Your boyfriend is very considerate(你的男朋友真体贴)。”
冉清漾学得是正宗的哑巴英语,就没跟外国人交流过,人家语速一快,她就听不明白了,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听懂,就傻乎乎的点头想着赶紧应付过去:“Yes!Yes!(是的!是的!)”
傅司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冉清漾以为他在嘲笑自己的口音,一个眼刀飞过去,怒道:“笑什么笑,我英语可是过了六级的!”
傅司明嘴角轻勾,嗓音温和:“嗯。”
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引起的神经系统紊乱,冉清漾竟然从他的尾音里听出来那么一丝丝的宠溺,她晃晃脑袋,赶忙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袋,匆匆提起包,下了飞机。
等出了机场,望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和各种金发碧眼的俊男美女,冉清漾这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她真的已经来到了佛罗伦萨!
这是一座到处洋溢着文化气息的城市,自由,奔放,热情,仿佛可以将满满的生机和活力顺着皮肤和血液注入全身,让心也随之亢奋起来。冉清漾深深吸进一口空气,觉得这些天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留下淡淡的鸢尾花香味。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
“你不是什么也没带吗,走,带你去购物。”
明媚的阳光下,他清俊的脸庞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有某种致命的蛊惑力,吸引着冉清漾情不自禁的靠近。
半小时后,冉清漾望着眼前高大宏伟的购物广场,转头一脸冷漠地问傅司明:“你是想让我在这里破产吗?”
傅司明的神情淡定自若,道:“工作需要,秦晗会报销的。”
冉清漾瞪大了眼睛,道:“你确定这个秦晗跟我认识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把欧洲豪华游换成海南两日游的抠门鬼?喂!你别拉我啊!”
虽然是被傅司明强拽进来的,但逛街永远是女人的天性,一走进商场内,她就立刻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品牌店吸引了目光。
“哇塞!这是齐筱最喜欢的牌子诶,国内都没有呢!”
“啊!这个包包居然在打折,周亚丽知道一定兴奋死了!”
冉清漾灵机一动,突然发现一个绝好的商机,立刻打电话给齐筱,宿舍那头传来一片尖叫声,这里瞬间变成了代购现场。
“别急别急,把隔壁姐妹们也都召集起来,有需要买的都发微信给我,每人收二十块钱跑腿费,限时半小时,过时不候啊。”
逛着逛着,傅司明就觉得不太对劲,皱着眉问冉清漾:“你怎么都没给自己买?”
冉清漾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我没什么要买的,一边去,别耽误我做生意。啊,你抢我手机干嘛?”
话音未落,傅司明一把拉着她进了一家女装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漂亮的导购小姐已经笑容可掬地拿了一堆衣服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傅司明坐在沙发上,长腿一搭,姿态闲适,道:“试试吧。”
“傅司明,你好样的!”
冉清漾狠狠瞪了他一眼,随手拿了一件看起来最舒服的棉麻裙,怒气冲冲走进试衣间。出来时心情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深感满意,这条裙子的款式看着挺一般,穿在身上倒是挺好看,竟然衬得她的皮肤白了好几度。
傅司明打量了冉清漾一番,道:“颜色太素,下一套。”
“下个鬼?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以为自己是霸道总裁啊?”冉清漾白了他一眼,指着他对导购小姐说,“找他买单!”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
导购小姐一脸疑惑地看向傅司明,傅司明有些尴尬地站起来,道:“这些都不用试了,帮我包起来吧。”
好吧,跟冉清漾在一起,永远都别想着按套路出牌。
“行了吧,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去工作了?”冉清漾两手提了一堆购物袋,感觉整个身体被掏空,有气无力地说道。
傅司明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气定神闲道:“不急,还有一个地方。”
“还要去哪里啊?我现在只想回去画图,拜托你饶了我吧……”一顿折腾下来,冉清漾都快没脾气了。
“美食市场。”傅司明长腿一迈,接着往前走。
冉清漾跟在后面叫苦不迭:“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去美食市场?……什么?美食?!”冉清漾如同被打了鸡血一般,瞬间恢复元气:“你怎么不早说,走走走,赶紧的,我都快饿死了!”
中央市场是佛伦伦萨最大的美食市场,分为上下两层,许多个小摊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分布着当地最具特色的小吃和甜品。一走进这里,各种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冉清漾仿佛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这是什么?”她驻足在一家小摊外,望着老板从大铁锅里叉起的牛肚和牛肉,吞了一口口水。
傅司明忍着笑解释道:“这是牛肚包,一种意大利的传统食物。”
冉清漾毫无灵魂的点点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小摊老板的动作,只见他先将牛肉切成厚片,肉片里汁水淋漓,然后夹在一份为二的圆面包中,加上少量的红色辣椒酱和绿色小茴香酱调味,简直是色香味俱全,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One!I want one!(一个!我要一个!)”冉清漾挤进人堆里,竖着一根手指头叽叽喳喳地喊个不停。
他们边吃边逛,几乎只要小摊外排队人多的,冉清漾都要凑上去尝一尝,结果当然都是不负所望。看来无论在哪儿,排队人数永远都是检验一家店好不好吃最有效的方法!就这样一路走到了街尾的广场里,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七点的钟鸣刚过,激荡悦耳的音乐声蹙然响起,广场中央的喷泉随着音乐的节奏喷出水花,人们合着乐声随意地扭动着身体,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
有多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玩一次,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么放肆自在的感觉,冉清漾都已经记不得了。这些年里,她拼命学习,拼命打工赚钱,仿佛给自己身上安了个电动马达,没有一刻可以松懈,在她的心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对得起冉母的辛苦付出,还有冉父寄予在她身上的希望。
然而,绷得太久,终究还是会累的。直到这一刻,身处异国他乡,围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唱歌跳舞,那些沉甸甸的责任和压力全都消失,她脑子里的那根弦这才真正松了下来。
所以,这才是傅司明带她来这里真正的目的吗?
夜里温度降了很多,一阵风吹过,冉清漾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这时,一个温暖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头,抬头一看,皎洁的月光下,是傅司明清俊的脸庞。
“晚上天凉,我们回酒店吧。”
回到酒店房间,冉清漾又看了一些资料,想要找找设计图修改的灵感,不过还是没什么想法,正打算去洗澡,这才看到被忘在一旁沙发上的男士外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冉清漾忽然觉得房间里到处都弥漫着傅司明的气味,让她不禁有些心烦意乱,正想把它塞到柜子里去,衣服里却突然掉出一张纸条。冉清漾心下好奇,便捡起来看,上面遒劲挺拔的字迹一看就是傅司明写的。
“让女生放松心情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一,带她去购物,去那种最时髦的品牌服装店,挑一大堆漂亮的裙子给她试,认真对她穿在身上的每一件衣服做出评价,充分满足她的少女心;二,每个女生都是吃货,带她去吃好吃的,在美食的诱惑下,她绝对会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嘿!他居然还敢跟她玩这种套路?冉清漾抓起纸条就直奔傅司明的房间,“啪啪啪”一顿猛砸。
房间门很快打开,傅司明像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只穿了条短裤,拿着毛巾在擦头发。冉清漾慌忙背过身去,捂住眼睛,大声尖叫道:“傅司明,你个臭流氓,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刚好有几个从走廊里经过,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傅司明微窘,赶忙提着冉清漾的后衣领将她拉了进来,关上房门,一边穿短袖,一边道:“我看你敲门敲得那么急,以为有什么急事,再说了,你趁我洗澡的时候偷溜进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咱俩到底谁是流氓?”
冉清漾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猛然间想起自己来找他的目的,这才硬气了些,把纸条举到傅司明面前,道:“傅司明,这纸条是你写的吧?你现在厉害了啊,还学会玩攻心计了?说,你从哪里抄得这些有的没的?”
傅司明没想到她会看见这张纸条,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足足愣了三秒,然后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尴尬道:“这是……是我从网上搜到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拿来试试……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是给我吧。”趁冉清漾不注意,傅司明快速从她手里抽走那张纸条。
“傅司明!你居然还敢搞偷袭!”冉清漾好不容易抓到他的把柄,怎么会轻易放过,赶忙扑过去抢。傅司明仗着自己个子高,将手举起来,冉清漾跳了几下,没够着,气急道:“从小到大,你都玩这一套,累不累啊?”
傅司明一愣,忽然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冉清漾那个温暖的小房间里,有时她会惹他生气,他就会这样故意把她的东西高高举起,让她像个小袋鼠一般在周围蹦蹦跳跳,急的团团转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得央告求饶。
趁傅司明在愣神,冉清漾拽着他的胳膊一个跃起,眼看就要够到纸条了,却忽然重心不稳,朝着他的方向跌了过去。傅司明猝不及防,被她牢牢压在了一旁的大床上。
两人都穿着睡衣,衣料单薄绵软,似乎是没有任何阻碍地贴合在一起,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身体的温度和触感。冉清漾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一条煮熟的皮皮虾,浑身都在冒热气,傅司明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到她可以数清楚他到底有多少根睫毛,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眼尾处竟有一颗很浅很浅的痣,近到他呼吸时的气息全部都洒在她的脸上。他砰砰跳动的胸膛,轮廓分明的小腹,紧实有力的长腿,无不叫嚣着作为一个男人强大的存在感。
冉清漾心头乱跳,急忙想要坐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哪里,忽然听得身下的傅司明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声。这时,她只觉忽然一阵天翻地转,下一秒,她竟已被傅司明压在了身下。
这个姿势比刚才更让人心惊胆战,冉清漾慌忙抬头,却见傅司明的眸色愈发暗黑,仿佛压抑着某种极其激烈的情绪,全然不见往日的清冷倨傲。他的脸庞清俊如玉,一点一点向她靠近,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双樱色的薄唇上,那里似乎带着某种不知名的蛊惑,让她在这一刻忘掉了那些悲伤的回忆,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时,束缚着她身体的那股强力突然消失,她睁开眼睛,却见傅司明已经站了起来。
“很晚了,回去休息吧。”他背过身去,嗓音微哑。
冉清漾望着他,思绪一点点清明起来,那些年少时的懵懂心动,那些深入骨髓的怨恨不甘,似乎都有了答案。朝夕相处,一点一滴,她眷恋着他给的温柔和庇护,嫉妒那些出现他身边的漂亮女生,贪婪地想要夺取他所有的关注力,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对玩伴、对哥哥的感情。她喜欢他,最可悲的是,即使到了现在,她仍然还喜欢他。刚刚差一点,她就会再次落入那个用温情编织的陷阱,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冉清漾徒然惊醒,几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