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姜婉兮2019-12-07 20:423,157

  傅司明走后,没过多久苏懿雪竟也去了美国念书。学校里都在盛传,傅司明早已成了苏家内定的未来女婿,所以才会受到苏父的资助,如今小情侣一起去了国外,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样的八卦听得多了,冉清漾有时候也不得不怀疑,傅司明也许早就喜欢上了苏懿雪,所以他才会愿意帮助苏落瑾作弊,以此换得跟心上人出国深造的机会。这样想来,似乎给傅司明的行为添了几分浪漫的色彩,但仔细一想,冉清漾又觉得更心塞了。

  对于这则恋爱新闻,关西西表示非常震惊,身为校园第一狗仔,她居然都没有发现隐藏在身边的这个超级大八卦!

  “小羊,你说苏懿雪什么时候跟傅司明好上的啊,我们怎么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对了,傅司明是你哥,你应该知道点内幕吧,快跟我分享一下!”

  “他不是我哥哥!”冉清漾看着关西西,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他从来都不是我哥哥!”

  关西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漠的冉清漾,她一愣,冉清漾却已经走远了。看着她的背影,关西西忽然发现,她这几天瘦了许多,性子也与以前大不一样,似乎是变了一个人。

  改变是成长的一部分,而人都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中成长的。在我们的生命中,总是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分离,在机场,在车站,在宿舍楼下,在任何一个地方,而这其中最可怕的,便是在生死面前。因为,只有这种分离是永不可逆,无法回头的。

  冉父是在做完手术的第三天离开的。他发生了严重的术后感染,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后,医生宣告救治无效,病人已经离世。

  那一刻,那根在冉母心中绷紧了许久的支撑线砰然断掉,她终于倒了下来,跪在抢救室外失声痛哭。

  可冉清漾没哭,她静静地望着手术台上冉父冰冷而苍白的身体,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六天后,冉家小院举办了冉父的葬礼。屋里所有的东西都挂上了白布,厅堂的正前方放着冉父的遗像,伴随着一阵哀乐声,镇上的乡亲,冉父的朋友,冉家的亲戚,一个又一个的人在这里为冉父祭奠哀悼。冉母和冉清漾则跪在冉父的棺木前守灵,披麻戴孝,在宾客敬香的同时烧纸磕头。

  周围隐隐传来议论声:“这小姑娘的心怎么这么硬啊,爸爸死了居然都不哭?”

  有人附和道:“可不光是今天,我还听说了,她爸走后的这六七天里,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过!肯定是他爸以前管得狠了,小姑娘心里记恨着呢。”

  这话一出,周围人纷纷发出唏嘘的声音,用谴责的目光看向冉清漾。

  冉清漾只低着头,从头至尾沉默不语,未掉一泪,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云水镇祖祖辈辈的人都是土葬,简短的哀悼仪式过后,八位抬棺人高高抬起冉父的棺木,冉清漾抱着冉父的遗像紧随其后,身边是冉母,众位宾客则整齐地跟在身后,哀乐声再次响起,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墓地出发。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变故只发生在棺木入墓的那一瞬间。

  冉清漾突然从队伍中冲了出来,跟着棺木一同跳了进去,着实吓了众人一跳。

  冉母心神俱裂,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急道:“小羊,你别吓妈妈,快上来!”

  冉清漾拼命抱着棺木的一角,看看冉母,又看看众人,不住地哀求着:“我爸没死!我爸真的没死!他明明还活着的,他那天还在教训我呢,说我最近不好好写功课,等他好起来就用鸡毛掸子揍我!他还说……还说我比赛得了第二名,要奖励我去游乐园玩呢,这一次他一定会陪我坐过山车的!我真的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听得到他的呼吸,看得到他在对我笑……妈,你让他们不要埋我爸!他真的还活着的,我求求你们相信我……”

  冉母心头大恸,不住地看着冉清漾流泪,“傻孩子,你爸爸已经走了,你上来,跟妈妈回家……”

  冉清漾愣了片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棺木,这几日都未曾流过的眼泪突然决堤而出,哭得撕心裂肺:“没有!没有!我爸没走!爸,你快醒醒啊,你告诉他们,你是真的还活着的!只要你能醒过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调皮捣乱了,再也不跟别人打架了,一定好好上课,考个好大学,我什么都答应你……我求求你醒过来啊……”

  这一刻,所有人才恍然大悟,这个小姑娘没有哭,不是冷漠不孝,不是麻木无情,而是在她的心里,自己的爸爸一直都没有离开。

  没有人见过这副场面,大家都愣在原地。有个老人气得直拿拐杖往地上戳,连声道:“快找个人把她带上来啊,生人进坟墓可是大忌,不吉利啊!”

  既然是大忌,便没有人敢真的跳下去,而冉母身子虚弱,被人搀着都还走不稳路,根本无力去拉冉清漾。

  兵荒马乱里,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从人群中飞速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便跳了下去。

  “柯景扬?你不是去外地比赛了吗,怎么突然跑回来了?臭小子,你居然还敢逃赛!”柯景扬的老爹站在宾客的队伍中,一看清楚来人差点没气得当场心脏病发。

  柯景扬这次去外省参加比赛,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他一路过关斩将,终于进了决赛。可就在决赛的前一天,他从关西西口中得知了傅司明出国,冉父去世的消息。于是,他丢下了那里的所有,义无反顾地冲了回来。他知道,他的老大,他最心爱的小姑娘,此时一定很难过。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哭,他得陪着她。不管这里是地狱还是火海,只要她在,他就一定会跳下来。

  那一天的后来,冉清漾哭晕了过去,是柯景扬用布条将她绑在自己背上,从墓穴下爬上来的。

  冉父去世后,以冉清漾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撑起木雕店,冉母便决定暂时关店,将店里还剩下的木雕都仔细收了起来,这些也算是冉父辛苦一辈子留下的心血了。

  冉清漾亲眼看着刻着“冉氏木雕店”的牌匾从正门上方卸了下来,这家传承了百年的老字号店铺最后竟以这样的方式宣告落幕。那一刻,冉清漾在心中暗暗发誓,即使没有了傅司明,总有一天,她也要靠着自己的力量让冉氏木雕店重振旗鼓,不辜负冉父的临终遗愿。

  木雕店关了,家里没有了进项,冉父的治疗费几乎掏空了冉家的所有积蓄。眼看着还有一年冉清漾就要上大学了,冉母想了一夜,第二天便拆了发髻,剪去了她最珍爱的长发,换下旗袍,穿上最简单方便的衣服,挽起袖子,开了个早餐店。

  那个在冉父口中性软怕生的女人,如今走到了满是油污的灶堂中,每天应付着各种各样的食客,会揪着逃单的客人不依不饶,也会对着城管部门来检查的人讨好谦卑……冉清漾心疼不已,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加倍努力来汇报母亲的辛苦付出。

  她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偷懒调皮,不再逃课捣乱,而是将所有的心力投入到了课业中。勤奋总是会创造出奇迹的。一年后,冉清漾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以高分被华大的艺术学院雕塑设计专业录取。接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冉母喜极而泣,她可能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家那个老是考试不及格的小皮猴居然有一天会考上全国最好的院校!

  冉清漾替她擦去眼泪,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这一年的辛苦时光已将她的皮肤变得这般粗糙干涩,冉清漾心头一痛,抱住冉母,道:“妈妈,我一定会出人头地,不会再让你这么辛苦了!”

  “好,好!”冉母无比欣慰道:“我的小羊真的长大了啊,待会儿我们一起把通知书拿给你爸看看,让他也高兴高兴!”

  冉父的坟头种了一片牵牛花,如今在夏日里开地正是旺盛,星星点点地映衬在青草中,煞是好看。

  “爸,我又来看你啦!这些牵牛花是我种的,让它们陪着你,是不是就没那么寂寞了?”冉清漾跪在坟前,给冉父倒了一杯他生前最爱喝的米酒,笑着说道:“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华大了!我想如果你还在,应该会特别骄傲地跟我说,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女儿!对吧?”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爸,对不起,现在木雕店暂时关掉了。但你放心,等我毕业了,学有所成,一定会再把店开起来的!到时候,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咱们的冉氏木雕!我要用实力告诉那个人,他去了美国又怎样,迟早我会比他更加优秀,更加强大,光明正大地在所有人面前战胜他!爸,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微风袭过,天空蔚蓝,望着高悬的太阳,冉清漾觉得,这一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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