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汐然被带进宫时,唐杰便得到了消息。
虽然不担心夏贵姬有胆子对她做什么,但也还是让宫里的眼线盯紧,以防有变故。
而御书房内,一身墨衣,玄纹云袖的景烜正于下方微微垂首。
金椅上的龙袍男人身形高壮,神情从容,眼神却时刻透着威严。
他从金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来到景烜身边,嘴角带笑道“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
语气虽带有帝王的森严,但还是能听出一丝温和。
景烜拱手漠声道“是。”
就算面对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人,他依旧冷漠寡言。
今上顾政也知道他的性子,自小便是如此,也不去与他计较。
他挥了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这副死样子,也不知道那叶府的小姑娘受不受得了你。”
景烜本以转过的身子听到他这话,顿了顿。
顾政见他突然停住,问道“还有事?”
景烜道“臣告退。”
李公公侯在门外,见他出来,上前笑道“将军这是要回府了?”
景烜寒着一张脸,“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公公继续道“方才我见叶家大小姐也进了宫,将军不与她一起吗?”
景烜悠悠转头,眉尖紧皱,这一大清早的进宫作何?
李公公见他神色微变,又道“据说是夏贵姬请叶小姐进宫为她看诊。”
点到即止。
他点头冷声道“多谢。”
李公公话里的提点之意他怎会听不出来,能在深宫中混到这般身份,怎会不懂独善其身,而今日只所以多话也是好意。
汐然这几日与金府的事暗卫事无巨细的都禀报了他,而夏贵姬让她进宫怕也是为了这事。
他眼里浮现几分焦急担忧,急步离开。
李公公进了殿内伺候。
顾政隐约听见了方才门外的说话声,问道“李德,怎么回事?”
李公公回道“回圣上,奴才从芊晴宫回来的时候恰好碰见了夏贵姬身边的小丰子请了位姑娘进宫,那位姑娘奴才有过一面之缘,正是您给景将军赐婚的那位叶家嫡女,方才就跟将军提了两句。”
他说的话不偏不倚,没有一丝添油加醋,只是说了事实。
皇帝听了,手指轻敲桌面,问“叶家的姑娘,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李公公回道“好像是请叶姑娘来给贵姬看诊的,具体的奴才也不知。”
顾政听了敲击桌面的动作,将手背于身后,走到李公公身边,“走,跟朕去瞧瞧。”
他到是有些好奇这个叶家小姑娘,能让景烜从边关回来第二天便来跟他请旨赐婚,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要赏赐。
叶汐然虽然知道夏贵姬让她进宫的目的,但也没料到她会这般直接。
夏贵姬在还未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对她不满,现在更加是没有好脸色了。
她端坐于首位,涂着嫣红指甲的手十分秀雅的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轻闻着,“想来你也知道本宫找你来是为了何事吧?”
自叶汐然进门到现在也并未赐座,这架势她像是犯了错的小宫女。
不过她这么喜形于色倒让叶汐然心下微松,要是对上宫里心眼多如莲藕的娘娘,真怕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掉进她们下的套里。
她腰间挺直,微低着头,声音又淡又软道“是,臣女知道。”
夏贵姬浅抿了口茶,放下茶杯,道“你早这般知趣本宫也不比这么大费周章的让你进宫了,只要你解了本宫侄儿的毒,本宫就应你一个要求。”
她的神态似乎已经认定了叶汐然会乖乖从命。
叶汐然抬起头对上她的脸,开口道“恕臣女不能从命。”
她话音一落,屋内一片寂静,伺候的宫女将头垂到了胸口,没一个人敢去看夏贵姬的神色。
心里都在暗讽这叶姑娘简直不知死活。
夏贵姬的脸色瞬间黑沉沉,看向叶汐然的眼像是带火的箭,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小丫头竟敢这般公然顶撞她,真是可笑。
在后宫中,除了皇后,她何时受过这般气。
她重重的“哼”了一声,冷声道“不能从命,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她又道“本宫记得你在乌衣巷那开了个医馆治病,既然是个医者,就该治病救人。不然到时候背上个品行不端的名声,不说你那医馆,怕是那位与你有婚约的景王爷也会不高兴吧。”
她自以为用每个女子都在意的名声便能威胁住叶汐然,就算她不在意,但她未来夫家能接受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
叶汐然不说完全不在意名声,到也没在意到可以放弃自己意愿的地步,即使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她可以跟师父云游四海去,要不是这里有她牵挂的人,她还是喜欢与师父一起的日子,简单自在、无拘无忧。
不过她和金夫人不愧是两姐妹,都想要用名声来迫她妥协,她道“娘娘,我是个医者没错,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救。”
夏贵姬虽然不完全清楚自家侄儿的那些破事,但多少也是了解一些的,只不过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叶汐然这么揪着不放确实过于矫情了。
她狠声道“富儿如何还论不到你来管,不过是几条贱命。”
那些人生才刚刚开始的姑娘性命被这样残忍剥夺,在她口中就这样不值一提,甚至低到尘埃里。
叶汐然眼神瞬冷,声音微重,“是,臣女确实不该管,也管不了,但臣女起码能管住自己救或不救一个那样的人。”
如若不是顾忌她贵姬的身份,她说话会更难听。
不过在夏贵姬看来,她开口的每句话都能惹得她怒火更大,丝毫不给她这个贵姬面子。
丰公公见夏贵姬抚着胸口顺气,显然被气得不轻,他赶忙狗腿的给她倒茶消火。
而后转身兰花指指着叶汐然尖声道“大胆,你竟敢这么跟娘娘说话,这可是大不敬。”
他转头去看了看夏贵姬的神色,在得到她的示意后,丰公公一张白细脸笑得阴森,吩咐道“这般没规矩,今日我就替叶大人好好的管教管教你。”
一听他这话,就有两个宫女上前,显然这事他们干得不少。
叶汐然淡淡了看一眼那两神色不善的宫女,又看向一脸小人得志的丰公公,一脸平静道“你有什么资格替父亲来管教我?”
在拒绝医治金富的那一刻就已经得罪了夏贵姬,她又何必不一开始就挺直腰板,索性就硬气到底。
这话让丰公公原本还得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