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日,炎彬就送来了一些从战场上回来的病患名单,就单单他知道的在京城内的就不少。更别提那些不知名的没有记录的边远地方。
她只是一个人,能做的只是治好自己眼前看到的人。
名单上需要留在医馆方便治疗的病人不少,她那小医馆别说这些人了,就连一个人都放不下了。
好在这些事情并不需要她操心,景烜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佳仁堂隔壁,两步路的距离。
炎彬对于将军这样的举动是意想不到的,跟在主子身边这样久了,他骨子里是个怎样人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还记得自己同主子汇报王妃让她把这些人送到她那时,他当时的模样像是隐忍极致下一瞬就要将他踹出门一样。
在他不安忐忑了很久,以为没希望时,他竟是同意了,表情甚是平静,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与那些伤残病人同来还有一个年轻大夫,听说是医署院首席大人的孩子,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跑到军营去当军医。
年轻大夫姓莫,眉清目秀,年轻轻轻确是板这一张脸不爱笑,不知怎的对叶汐然倒是客气又有些恭敬。
因为有莫大夫在,景烜态度强硬的不让她有任何触碰到陌生男子的身体的机会,全由方同与莫大夫代劳。
叶汐然反对无效,或许是前几天她一心软答应他与其他男人保持距离,导致现在景烜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比以前更加霸道执拗了。
莫大夫尽然不苟言笑,但对叶汐然的医术却很谦虚求教,完全不会因为她年纪小又是个姑娘而有所偏见。
叶汐然也乐得同他探讨,还拿自己总结的手札借他研究。
莫大夫愕然,要知道大多医术高超的人都只会将自己的衣钵传给弟子,万不会就这样随意的给他人。
他不知道该叹这姑娘傻还是无私,但他是真心钦佩的。
就算不看医术只凭她这张娇美软和的脸,要不是有了景烜这个煞神在,指不定要被多少人觊觎想要圈养在后院。
这几日又要看诊又要制药,从晨白忙到夜黑没一刻能停歇,纵使有莫大夫的帮忙也还是脚不沾地,除了用膳时间,几乎没有踹气的时间。
每每天黑才回府,唐嬷嬷见她疲倦得已经快要说不出话却还要笑着不让她担心,她想要劝说不要这样辛苦,话到嘴边触及到她那双闪亮的眼又说不出来,只能做各种她爱吃的补回去。
景烜也明显不好受,那张消瘦的越发纤弱的小脸让他总是暴戾烦躁不已。
他性子自小便是冷心冷情,心硬得很,小时就不知同情心、善良、仁慈这些东西是为何物,儿时府里的下人总会偷偷的私下说他是个没人性的小怪物。
后来在去了边外,那群见惯刀剑鲜血死尸成山的大老爷们说他天生就适合在战场上,无心无情,下手比谁都迅速干净,若不是知道他的身份,还以为是从小在某些见不得光黑得似地狱的地方长大。
他也一直听他们那样认为自己就是那样的人,这辈子都不知道心软是何感觉,这辈子都将会独自一人踽踽独行在没颜色黑暗的世界里,直到牵挂了两辈子的那个姑娘出现。
他之所以违背自己的意愿忍下疯狂的独占欲,同意让她医治那些人,不是他心善,那玩意他上辈子、前辈子没有,这辈子也不会有。
他只是想让自己离那样仁慈纯净的她近些,舍不得将她拉进自己黑暗血腥的世界里,那就迫使自己靠近她。
让他们看得更般配些。
可这不代表他忍受她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劳心劳力,那双眼下的淡淡青色让他已经顾不上那些般配不般配,近或远的问题了。
医馆内制药的小间里,叶汐然被抵在褐色的圆柱上,身前是略显燥烈的景烜。
“早知你这样作践自己,我当初就不该把那些人弄过来。”他声音不是平常低沉冰寒,而是焦躁又暗含着戾气。
叶汐然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在边外的人血气都异常重,在她看来此时的景烜就是如此,一直都知道他或许跟大多常人不同,很多时候在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看不见一丝温度。
因为感受到他对她的好,感谢他的明明不愿意却还是同意自己继续行医,她也愿意包容他。
她安抚他道“我只是近日忙了些,作为医者这是常有的事,过几天也就好了。”
景烜有厚茧的指腹轻轻的拭过眼下淡淡青色的地方,“这叫只是忙了些吗?”
被他碰过的地方微热,她后偏了头躲开他的手,说道“我自己都是个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不会让身体超过负荷的,我心中有数的。”
景烜不说话,只执着的盯着她。
她被看着不自在,明明人家是在关心她的身体,自己还跟人家矫情。
松了口道“我同莫大夫说一下就在医馆小歇,不能离得远的。”
有莫大夫在比还未入门的方同让她安心多了,也不怕急症的病人错过治疗。
景烜还是不说话,明显对她的妥协不满意。
叶汐然不大有耐心了,语气平静道“有些病人容易出现其他并发症,不能大意,若是我不在莫大夫又忙不过来,怕要出人命的,一夕间夺人命的突发症太多了,不能大意。”
不管大小病症,她从来都紧绷神经不敢放松过,人命可以顽强也可以脆弱不堪。
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景烜眼里闪过受伤的神色,知道他要是再说下去也肯定要惹她不快了,在她心中,他这个未婚夫君总是及不上那些无关紧要的病人。
她看那些病人的目光总要比他专注耐心,那颗为她发热的心像是针扎似的疼。
他最终还是默默退了退,沙沉着声道“我去同莫大夫说一声,你安心休息,到了时间我叫你可好。”
他这样不同刚才的强势让她无所适从,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抿着唇靠近他软着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方才是我态度不好,你别放心上好不好。”说到最后的尾音软得像棉花糖。
他心中的寒意憋闷已经被她软声软气的击散,对上她真诚纯然的眼,心又为她急促。
景烜说的话,莫大夫自然不敢去打扰。
许是因为太累,她一躺下就是一个时辰,醒来时景烜已经不见了,想来是回去了。
想着人家本也是个大忙人,却还是关心她,她还不懂事的不领情,实在是脸红。
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她让人送了一盒七巧点心,记得第一次见面他还说很甜。
也不知道他的喜好,也就送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