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内,下人捧着一盒点心进来时,炎彬也在。
他看到,在下人说是叶府的小姐送来时,将军原本冰天雪地的脸变了变,双手接过食盒。
他问“她可有带了什么话?”
那双腿都站不直的下人咽了咽干涩的吼,小心翼翼的回道“送食盒的姑娘说,您的关心她还不识趣惹您不高兴了,送了一盒点心过来道歉,吃了就甜甜嘴好心情。”
炎彬瞪大眼,暗道王妃竟然这么识趣啊。
景烜锋利的嘴角软化,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那下人诚惶诚恐的退下了,府里的下人就没几个不怕王爷的,只是这次他声音没以前那样寒气了。
景烜也没心思跟炎彬聊正事了,他开了食盒盖,一股甜腻的香味飘出。
炎彬半个眼角扫过那食盒里的东西,纳闷道,这些甜软的点心他可从未见过主子吃过。
景烜一口就吃下一块,轻嚼着,甜酥的味道缠在舌尖,这样的甜味让他快要忘了前世尝过的苦涩得难以下咽的味道,只还是没有与叶汐然同食那次的甜。
炎彬觉得不可思议却没敢表现出来,主子什么时候喜上这样大多男人不敢恭维的东西了。
景烜想到汐然能主动送点心给他致歉还是因为炎彬跟他说的话,他难得好态度道“你上次说的话效果挺好。”
他半响才记得他同主子说过,偶尔要同姑娘示弱不能太过强硬霸道,不然会适得其反。
他嘿嘿的笑,不好意思的道“为主子分忧是属下分内的事。”
其实他一个大老粗那里懂那些,只不过是照搬来的,实在是汗颜。
这日,叶汐然午膳刚吃一半就被医馆大厅内的疾呼声打断。
屋外同时传来方同的叫唤声。
她夹了一半的菜被扔回了瓷碟里,疾步跑了出去。
这些时日每日的午膳都是景烜差人送来,味道比醉仙楼丝毫不差,甚至还略胜一筹。
那是他从宫里挖的御厨专门为她做的饭,一菜一汤皆是按她的口味来。
屋里乱哄哄的一团,好几个衙卫围着。
一个个脸上的神情悲痛又隐隐含着绝望。
方同唤了一声“叶大夫。”
听见的衙卫自觉的散了开来,露出地上担架上的人。
莫大夫蹲在地上正在给他诊治,叶汐然走进。
那人身上半个身子都被染红了血,因为失血过多面色惨白范着死气,看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视线定在那人的腰间出,叶汐然听见了方同抽气声,那腰间碗口大的伤口,血肉模糊,仔细看还能看见血肉下的森森白骨以及白红的小半截肠子。
方同背过不忍再看,实在过于惨烈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内腹都外漏的伤势,这样的伤怎么可能还有救。
边上的莫大夫哀叹一声,脸上的神情悲痛,站起身同同来的衙卫摇摇头无力说道“抱歉,我无能为力,请给他准备后事吧。”
叶汐然一阵恍惚,隐约记得自己前世在医院听过不少这样的无能无力的话,不是不尽力,而是真的留不住。
那几个衙卫想必心中也知道人是救不回来了,垂着头无声的接受着大夫的宣判。
叶汐然沉着脸给诊了一番,她自己也没多少把握能救,但也要拼尽全力。
她郑静肃然同送人来的衙卫一字一句无比清晰的道“我没有把握一定能救活他,但我会尽力。”
莫大夫大惊,这人怎么还救得活,莫不是在逞能?
年纪较大的衙卫正眼看她,从小姑娘的眼里看到了坚定和执着,他道“请大夫务必要救活他。”
她让他们把人抬到内室,准备好了消毒器皿,以及需要的药草。
莫大夫不知道她要作何,眼不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从小的涵养让他还是问了句“叶大夫,我可否留下来。”
留下来见证她的治疗,学习她的医术。
她头也没回,随意道“随你。”
想起方同又道“方同若是不惧血腥的话也一起吧。”
其他衙卫和好奇的病人被挡在室外,人太多对病人的伤口没好处。
她净了手戴上手套,拿了剪刀剪开伤口四周的衣服。
这时莫大夫极有眼色的心甘情愿的给她打下手,简单的清洁他还是会的。
叶汐然现下没有精力给他解说,凝了全部的心神在病人身上,处理那狰狞的伤口之前,她还要先给他施针,互助心脉与血脉,避免血液不慎喷涌而出。
在没有现在各种设备下,她的针灸便顶上了。
远远站着的方同从惊奇到不可置信。
莫大夫随着她每一步脸上的神情都在变化,惊异、难以言语、钦佩、惊喜甚至兴奋。
最后一步缝制伤口时,莫大夫忍住自己想要代劳的冲动,他不知道这位姑娘的医术竟然已经这般的深不可测。
直到看到她缝合的那歪七扭八的针脚时,他才觉得面前这个还是个人。
除了致命的外伤,这人的肋骨也断了两根,腹内还有淤血。
所以莫大夫一开始才会摇头,真真是一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
莫大夫看着病人身上还扎着的几根银针,不解的指了指同她问道“敢问叶大夫这几根银针是何作用?”
叶汐然手帕擦净手上的水,解释道“那是稳住他的内伤,他腹中的淤血还未除,晚些再喂他去淤散。”
他又问“那他这是救回来了?”
擦手的动作滞了滞,将手帕放在洗手盆边上,回道“还不算稳定。”
意思是,暂时救回来了。
等他们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过去了。
等在门外的衙卫们一拥而上,期待却又不敢问。
最后依旧是那位沉稳的年长衙卫问“大夫,他如何了?”
几个来拿药的百姓也都还在,纷纷面含期盼的看他们。
她两手相握,声音镇定,“他,命是拉回来了,但还要看后面是否会不会出现其他情况,待他能过了今晚才算真正救回来。”
不是完全肯定的答复,但也足够让他们惊喜兴奋了。
几人激动得眼眶微红,出生入死的兄弟啊,谁伤了死了都受不了。
几人动作整齐的给她拱手感谢。
“竟然救活了,天哪,太不可思议了!”
初来的人夸奖道“没想到这小大夫不但年纪小,还是个姑娘家,但医术竟是如此了得,我方才可看见了,那官差肠子都掉出来了,还以为断气了呢。”
已经是佳仁堂熟客的人接话道“嘿,我说你这人,人家小叶大夫是个姑娘又怎样,年纪小又怎样,那医术高超精湛着呢,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对我们这些贫苦百姓从来都是温声细语,就没有不耐烦过。”
半驼背的老大爷说道“可不,我们私下都说她是叶小神医。”
说着你一句我一句就夸起了她来。
叶汐然说病人不易搬动,最好还是现在医馆观察情况较好。
他们中有个声音洪亮的衙卫说自己留下来照顾他,其他人个个嘱咐他小心,有事就让人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