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宋明之教会她认字,那么,只要她去镇上时不时地买两本医书看看,然后,她说她会医术,就顺理成章了。
“你想学认字?”宋明之有些惊讶,这年头镇上、县里都没有多少女子想学认字。她一个村野里的姑娘竟有这般想法?
“不可以吗?”云芍药掀起长长的睫毛,一双明眸又亮又清澈,明晃晃地荡映着他的身影,“难道你也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
“当然没有,”宋明之微微摇头,他上辈子接触的那些世家大族的女子,哪个不是文采斐然?“我只是有些讶异罢了,你想学认字,是一时的还是一世的?”
“当然是一世的,”云芍药认真地点了点头,“知识改变命运!”
“云姑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宋明之更为惊讶了,想不到她生于乡野之中,竟有如此的远见卓识。
“那你以后每天都能教我认一些字吗?”云芍药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宋明之点了点头,“这样吧,我默写一些蒙学的书籍给你。”
“何必这么麻烦?”云芍药指了指桌上的三本书,“你拿这个做教材教我就好了。”
她上辈子生活在大陆,有着大陆人的通病,若是拿一本繁体书给她看,她能够根据上下文语境,较为流畅地把这本书的内容念出来。
但若是你拿单个的繁体字给她看,她就未必认得了。
只因为简体字由繁体字演化而来,只要能够代入到上下文的语境当中,认识这些字并不难,要是脱离了语境,那就不大好猜了。
“云姑娘,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要是拿这几本书给你做教材,对你而言未免有些也太吃力了。”宋明之迟疑地说道。
“先试试嘛,世事无绝对!”云芍药开了个小玩笑,“你不能觉得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天才啊!说不定我也能让你刮目相看呢!”
“明之并无此意。既如此,我就尊重云姑娘的意见。”宋明之点了点头,从这三本书中挑出了较为简单的一本,翻开第一页,缓缓地念出了第一句,然后又给她解释了第一句的意思。
云芍药听后,连连点头。
宋明之给她解读完了第一页的内容之后,正打算再教她念第二遍,就听她说道:“我会念了,我会念了,我真的会念了!”
“云姑娘,这书上的内容,你只听我念了一遍呀。”宋明之有些惊讶。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就念给你听。”云芍药上辈子学语文的时候啃过多少文言文?这第一页的内容,她本就能半蒙半猜地琢磨个八*九不离十,如今宋明之又给她解释了这其中的意思,她自然能够一字不错地将第一页内容全部念出来了。
宋墨之坐在他们不远处,在宋明之教她认字的时候,他也在默默地学习着,如今听到云芍药说,这第一页的内容,她已经能念出来了,他自然是不信的。
他只道是云芍药的性子有些毛躁,沉不下心来念书,才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她这明显就是敷衍的态度,暗示自己已经不想学了。
纵然有远见又如何,心性不稳,终究难成大器啊。
宋墨之默默地叹了口气。
那头,云芍药将那本书拿到自己面前来,用手指着书上的字,脆生生地念道:“夫天下大同也……”
少女的声音悦耳好听,好似书上婉转的黄鹂,声声催得春花欲绽,冰玉相击。
一页念罢,屋内鸦雀无声。
“怎么样?一字不错吧?”云芍药将书推到了宋明之面前,其实她是有些心虚的,毕竟她学过简体字啊,但是这心虚可不足为外人道也。
“云姑娘冰雪聪明,”宋明之失笑,“真真是一字不差!”
“那你接着教我吧!”云芍药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管怎么说,医术可是她的老本行啊,她一定要赶紧学会这个时代的字,这样一来,她要解释自己这一身医术的出处,那就容易的多了。
毕竟,她要是会认字了,她说她这身医术是看医书自学成才的,倒也解释得通。
“云姑娘真是求知若渴,”宋明之见她这么好学,心里自然也很高兴,“不过学习非一日之功,需得徐徐图之。”
“这怎么行啊?”云芍药摇了摇头,“我还想早点自学一身医术,好让宋墨之能够重见光明,也让宋鸿之能早日康复!”
屋里又是一静,所有的人都怔住了。
“你想替他们看病?”宋明之惊讶之余,心底又起了一层淡淡的涟漪,他上辈子在名利场中沉浮,看得多的都是以德报怨,何尝见过如此重恩情的女子?
那京师之中的女人,一个个以家族利益为己任,相处起来真是累极了。
眼前的少女简单纯粹、坚韧不拔、明媚鲜妍,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那根心弦,让他想要靠近。
“是啊,否则我学认字干嘛?否则我学医术干嘛呢?”云芍药脆声说道。
宋墨之心思细腻,明察秋毫,极善于分析一个人的语言行为,他惊讶地发现云芍药似乎没有说谎。
所以,她是真心的吗?
哪怕有些异想天开,也执意如此吗?
这一刻他对她的印象有些改观了。
这天下午,宋明之一直在教她认字,他见她认字如此快,心里不由得有些有可惜,她敏而好学,若是男子,日后定然有一番大造化。
至于云芍药今天赚的钱,自然又放了一半在宋家。
宋明之自然不愿意拿她的辛苦钱,可她执意如此,他便想这些钱不如当成她暂时存放在宋家的钱吧,以后若是她有需要,他再将这些钱拿出来,这总归是她个人的私房钱罢了。
云芍药学有所得,十分高兴。
回来的时候背篓里的东西并不多,刚好宋老爷子又让宋家的小四婶儿把宋明之叫去了老宅,说是有些事儿要讲,云芍药便背着并不重的背篓,一个人回到了桃源村。
她一进村就发现村内的风向有些诡异,人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盯着她,好像她是桃源村的耻辱一般。
他们的眼神很令人难受,而他们的话更像是刀子一样。
“真是不知廉耻!”
“就是我还真当她是什么贞洁烈妇呢!没想到她竟然在嫁给那个鳏夫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了,也不知道是偷了谁!”
“我们桃源村出了这样的贱*人,村里的名声都被她败光了!”
……
“你们在说什么?别一人一句了,来一个人干干脆脆地跟我说清楚吧!”云芍药干脆把肩上的重担卸到一旁,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问道。
“亏你还好意思问,你就不觉得丢人吗?”嘴碎的王婆子给了她一个白眼。
“我俯不愧地仰不愧于天,我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云芍药嗤笑一声。
“你怕是不知道,你做的丑事,全被你姐姐给抖出来了吧?”
“云蔷薇造谣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不知廉耻,早就不知道偷了谁的种,如今已经怀孕了!你想着反正嫁给那鳏夫也会被逼死,她还会把你嫁人之前就偷人的事情抖落出来,你还不如早点跳水自尽,也保全了自己的颜面!”
“云蔷薇的人品如何,难道你们还不了解吗?她的话你们也敢信?”
“你要是清清白白的,那她总不可能诬陷你吧?”王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口水,“你在云家的地位跟个丫鬟一样,你有资格让她诬陷吗?”
“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难道她这些年诬陷我、欺负我的时候还少吗?”
村民们一听这话,深以为然,再联想到云芍药以前胆子小的跟个老鼠一样,说她偷人,这可能吗?
就在不少村民们都转变了态度的时候,云蔷薇带着张大夫过来了。
“一码归一码,至少今天我没有诬陷你!”云蔷薇扶着肚子,气定神闲地说道。
“云蔷薇,我劝你做个人吧,为你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云芍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云蔷薇因为之前连生了两个女儿,以至于婆婆和丈夫都很不喜欢她,她如今一听这话,顿时怒从心起,想着今天必须给云芍药一点颜色看看!
不然的话,这死丫头恐怕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
“张大夫,当着所有的人的面给她把脉吧!”云蔷薇吩咐道。
“好,”张大夫朝着云芍药点了点头,“丫头,把手伸出来吧,你要是个清白的姑娘,老夫也不可能冤枉你。”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今天你会怎么说。”云芍药把手伸了出来。
张大夫握着她的手把了一会儿脉,蹙了蹙眉,然后,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对村民们说道:“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村民们大惊失色,觉得自己被云芍药愚弄了,纷纷对她怒目而视。
“太不要脸了!”
“就是,实在是太不要脸了!自己偷人也就罢了,居然还说她姐姐冤枉她!她要是没做这事儿,她姐姐能拿这事儿到处说吗?”
“拿她浸猪笼吧!她这可是切切实实地与人无媒苟合了呀!”
……
“浸猪笼!”
“浸猪笼!”
“浸猪笼!”
……
一时间远近的村民们都跟着大喊了起来,声势十分浩大,甚至,还有人去请族长和里正了。
云蔷薇得意洋洋地看着她:“铁证如山,这下你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