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恺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那是谁？”
她抿紧唇，没回答。
看她半天没说话，陈恺的眼神又亮了起来——这或许只是她拒绝自己的理由和借口。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还是鼓起了勇气：“你喝醉了，我也是。为什么不试试？给彼此一个机会。”
“……”
两个人靠得极近，她贴着墙面，下意识地蹙紧眉。她脑袋依旧是一片昏沉，非常不适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微微地半睁开，握紧了拳头。
陈恺瞥着她泛红的脸颊，一时间心神荡漾。于是低下脸，一寸寸地靠近，在快要碰到她的脸颊的时候，忽然浑身一僵，随后不可置信地侧过头看去，在不远处，脸色阴沉的少年从黑暗里走出来。
那是一支低浓度的麻醉针，不偏不倚地插入他的左肩上，麻醉针会使人四肢麻痹，陈恺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身体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瘫软。
洛昼来到跟前，面无表情地抽出了他肩上的麻醉针管，随后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着摇摇欲坠的陈恺后背的衣领，往旁边扯开。
陈恺浑身瘫软，浑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踉跄了几步，颓然地坐在地板上。
女孩缩在墙角处，光线徒然照进来，她抬起一双迷离的杏子眼，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
洛昼低着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麻醉针管，意兴阑珊地在手里转了一个漂亮的圈，然后轻轻一按，将针管拦腰切断，变成两截。
时语只是有些呆滞地看他，目光里全是不可思议。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幻觉吗。
恍惚里，仿佛出现了一个画面，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那样浓重的夜色，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年，会为自己斩荆披棘而来。
每一次出现，都不是幻觉。
记忆里像是有什么裂开一条缝，但很快传来剧烈的头痛。
时语扶着额头，只觉得五感迟钝得厉害。她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后不知觉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其实很多问题都旋绕在自己脑海里，但是她就只问了这么一句。问出口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紧张。
“……”
洛昼垂下眼，无声地攥过她的手腕，伸手一拽，将她从角落地拉到自己面前。他仔细地端详着她白净的脸，随后讥诮地翘起嘴角：“你这位邻居，住在哪里？”
“你想干嘛？”
“让他家人下来接他，他喝醉了。”洛昼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她走向系统识别：“我先送你回家。”
“他……不是喝醉吧。”她朦胧间似乎想起了刚刚的一幕：“你手上是不是拿了针管？”
“你看错了。”他说着，眼角弯了一下，语气轻嘲：“我怎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
时语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特别不切实际。
他站在这里，不问原因，不问经过，仿佛就只是执行一个很简单的任务，护送她安全回家的任务。
这种感觉分外熟悉，似乎出现过很多次。
门开了，洛昼俯身将零食袋提起，似乎想到什么，抬眼看向不远处还躺在陈恺，黑眸里闪过一丝戾气，很快消泯。
进入小区后，绕过花园，被夜风一吹，时语终于感觉自己清醒了些，忍不住甩开他的手：“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开始，他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地攥紧她的手腕往前走。直到最后她恼了，正好不远处出现路灯柱，她眼疾手快地伸出另一只手抱住：“我不走！”
洛昼：“……”
这个人的无赖劲儿是真让人头疼……
他抿紧了唇，很有耐心地站在原地等。路灯柱通体冰冷，时语抱着这冰冷冷的柱子，被夜风吹得几乎要打冷战。
在昏昏沉沉之际，她听到旁边的少年忽然开口：“你不是说想要试试吗？”
“嗯？”
少年专注地看着她的脸，长长的睫毛盖住了黑眸里泛起的雾气：“所以我回来找你了。”
时语微怔，一下子脑回路还没转过弯来，但是已经懵懵懂懂地松了手，被他一把扯进怀里。
夏天的夜风轻柔。
他垂下眼，一言不发地反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腕上摩挲，声音很轻：“你不喜欢陆何遇，那你喜欢的人是谁。”
她挣扎地抬起头看他，眯着眼睛笑：“喜欢你。”
“……”
他冷静地和她对视：“我是谁？”
酒醉的后劲袭来，让她的大脑一片昏沉沉，本能地靠他更近一点，笑得依旧没心没肺，声音不是平时的脆生生，而是带了一种微醺的糯甜：“你不是叫洛昼吗？”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漏了半拍。
过了好一会，他才克制住了内心汹涌澎拜的心悸，下意识地搂紧了她。
如果他是万年不化的冰山，那么她就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靠近一分，他就融化一寸。
时间一分分钟在流逝，时语在他怀里感觉被捂得脸颊泛红，分明是这样凉的夜，少年的胸膛却是那样的滚烫。
她迷迷糊糊地问：“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
洛昼弯了一下眉眼，低头认真地凝视她，贴得这么近，他几乎可以感受得到她鲜活的心跳。黑眸里流转着隐忍而克制的痴气，声音又轻又低：“是我在做梦。”
如果这是一场梦。
他真不愿意醒来。
从前他克制，排斥，隐忍，伸出手碰这团火，又忍不住缩回去。
而现在他有了这个机会接触，触碰，拥有她。
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却依旧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