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时语连拖带拽地送回家后，这是洛昼第二次来她的家里，却是第一次进入女孩子的卧室。
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迷失香。
他把时语按在床上，随后饶有兴趣地在这间温馨的卧室里转了一圈，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风铃，伸出手点了一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随后又把目光放在书架上，一目十行看过去，都是一些外国纪实小说，以及专业书籍。
怎么看都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喝酒打架滋事倒一样不落。
不过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可能在末日废土的时代存活下来？
时语在床上躺了一会，放空自己。随后忽然挣扎地要起来：“我还没洗澡，不能上床。”
“……”
少年微怔，旋即意识到这句话简直暧昧无比，然后回过头去看她，目光闪了闪，然后才说：“我先出去一趟。”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歪着头问：“去哪里？”
“你总不能让你的邻居一直躺在下面吧。”洛昼说着，语气就温和下来：“在家里等我。”
她眨了眨眼睛，眼底还是迷茫的，顺从地说：“好啊，我等你。”
……
洛昼抿了一下唇，想摸摸她的脸，但几经犹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少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改成揉她的头发：“我很快回来。”
这么普通的对话，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竟然觉得幸福到眩晕。
从卧室里走出来后，厨房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洛昼步伐一顿，像是心有感应似地抬起眼，看向黑压压的厨房。厨房没开灯，里面不可能有人，这里也没开窗，更不可能有风吹进来。
不合理的事情，都是这个世界的提示。
他缓步地走进厨房，步入黑暗中，目光沉沉地看向地板上。
地板上是打碎的玻璃杯。
四分五裂的玻璃碎片，边缘泛着冷硬的光。
他看了一会，裤兜响起了手机铃声，是一串乱码。
“……”
洛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乱码，自嘲地勾了勾唇，随后才点了接听键。
但是他没说话，对面也没说话，互相都保持了沉默。
少年的目光落在虚空里，里面染上了深沉的黑色，他并不想继续消磨耐心，于是还是打断了这死一样的沉默：“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电话了。”
“洛昼，”电话那边的人开口了，是苍老的声音：“现在杀了她，你来得及离开。”
“那不可能。”
“你如果想活下去，只有这个办法。”
洛昼讥诮地翘起嘴角，语气嘲弄：“你以为我很好糊弄吗？”
“……”
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你如果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明天就来这里。”他说，“然后你就会知道，第二个办法，你做不到。”
“什么意思？”
对面的人顿了一下，说：“第二个办法，可能会要你的命。”
“……”
洛昼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缓步地走进厨房，在那片玻璃碎片面前半蹲了下来。
像是在看一个注定要破碎的结局一样，他垂着眼，长翘的睫毛一动不动，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地露出一个虚妄的笑意：“会做得到的。”
“死了也没什么。”
他依旧温柔地垂着眼，在黑暗里，伸出手将一堆玻璃碎片拢到一处，玻璃碎片边缘异常尖锐，将他的手掌心划破，鲜血缓慢地流了下来。
像是要把一个注定破碎的结局，重新用鲜血和生命，重塑成一个完整的结局。
“这玻璃杯，摔下来一次，”少年的脸色很平静，一双漂亮的黑眸里浮现出浓重的偏执和执拗：“我就拼起来一次。”
“但要放手，绝不可能。”
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当时的心境和焦虑，竟然一下子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