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是那个时候,我们大家都还很年轻啊。”古教授话里有话,语气里别有深意。
院长闻言,他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那一幕,那桩重创岛议会的惨案。那个时候,院长室的走廊上仿佛被人血洗了一遍,无数的人伸出手,只为抓住命运的稻草,只为了求救,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前来。
三天后他和岛议会的议员们赶来时候,已经太晚了。
而前任院长的死状,更是惨不忍睹。
也是那桩惨案的发生,迫使岛议会修改了岛律,并且让他成为了新任院长。尽管现在院长室和外面的走廊花园早就被清理过,但他每次经过的时候,都仿佛能闻到当年浓郁的血腥味。
院长想了一下,续问:“当年是一个学生所为?”
古教授看着前方的海平面,沉默良久,才说:“是的。”
“后来……那个学生真的处理了?”
古教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当然了。”
他伸出手,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也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叹道:“我不是质疑,而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蹊跷。你知道我已经不管院内的事很久了,自从当年发生那件事后,我就选择了呆在生态园,从此也不再授课。但是有一件事,我觉得你要知道。就在今天我们排查学生的时候,我发现我们的学生多了一个孩子。”
院长愣住了,他抖着灰白的胡渣说:“怎么可能!?”
古教授道:“千真万确。虽然现在所有档案都有记录,但是我觉得已经查不到了,估计已经被改过了吧。”
院长觉得不可思议极了,他追问:“你说详细一点。”
“我问你,我们现在院内一共养了多少个孩子?”
“两百三十四个。”
“对,但其实我们只养了两百三十三个孩子。”古教授严肃地说:“这件事你不清楚很正常,因为你是近年才上任做了这新院长,但我不同。我和他们……是共同创建了这里。我们当年规定,只养这个数。”
古教授伸出两个手指在院长面前晃了晃:“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里的孩子有多少。无论现在的档案和数据怎么写,你都要承认,我们现在多了一个孩子。”
“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院长还是觉得不可置信,“这个孩子怎么多出来?总不能变出来吧?”
古教授忽地沉默了,远方沉寂的海面时不时翻滚起一朵朵浪花,转瞬又淹在巨大的海面上。
他淡淡道:“或许真的是变出来呢?”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行,这件事我明天一定要禀报岛议会!”
古教授低下头来,轻轻地转着自己陈旧的戒指,他说:“今晚我和你所说的话,千万不能和任何人提起,不仅是不能和任何老师提起,岛议会那边也不能去。这件事你先缓缓,我现在想知道一件事,今天那个摔下来的学生,你们怎么处理?”
院长皱起眉来:“当然是像当年一样处理……等等,你不信任岛议会?”
“他们还不知道我们这座孤儿院有墓地吧。”古教授反问。
“这种事我们当然不会说的。”院长的眉皱成一小小的川字,像读懂了古教授想说什么,于是他又补上一句:“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去那里。”
包括这枚戒指的主人。
“虽然你已经成为了院长,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不要信任任何人。”古教授的语气还是很淡,却透着一股冷漠:“今晚的事虽然看似蹊跷,但是知道四楼实验室密码的人,只有岛议会的成员。”
“……”
院长如喉咙鲠刺,霎时说不出任何话来。
“对了,”古教授这才抬起头来,浑浊的眼球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我记得死去的那个学生呆在一个小组里,就是今天晚上那支小组?”
“对。”
“我需要那个小组所有成员名单的资料。”古教授说,“从今晚开始,必须要派人手密切观察他们。”
“他们不过只是孩子……”
“不是孩子了。”古教授说,“那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那个站在时语旁边,长相清俊昳丽的男生。
危机接触后,他似无意间抬眼看来,目光冰冷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
那样的眼神,像是一汪死寂的潭水,里面是沉郁的暗。
这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眼神。
教职工楼。
清老师站了好一会,才等到那抹修长的身影。她抬起头来,脸庞沐过月光,等易老师靠近了,她才张嘴喊:“易老师!”
易老师回过身来,蹙着眉上下打量一番,才确认这个人在等自己。他语气寡淡:“清老师,有事?”
“今天你被院长他们带走,没什么问题吧?”清老师问。
“还好吧,你是想问四楼实验室的具体情况吗?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说吧。”易老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你放心,我应付得过来。”
顿了一下,易老师才注意到她应当是等了自己很久,他想起清老师是负责送学生回宿舍,而他更忙碌些,他还要去监控室处理今天的突发情况,毕竟今天是他值班。
“你等了很久?”易老师问。
“还好。”她笑了笑,“今晚太乱了,你要早点休息。”
“嗯。”易老师礼貌点头,转身离去。
清老师站在他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等到那抹背影上了楼梯,她才情不自禁地搂了一下肩膀,抖了抖身子,这才往教职工楼走去。
这是没有星星的夜晚,虽然是盛夏,但入了夜,总让人觉得遍地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