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里回响起白盏说的话。
他们三人组为什么感情如此坚不可摧,因为从一开始就坚定了一个目标,如果是他们走到最后,会让白盏胜出。
想到这里,时语沉吟了片刻,才说:“你若是真心喜欢我,根本不会忍心让我去死,而是希望我是最后一个活下来的人。”
“……”
他沉默地瞧着她,一言不发。
这是早该知道的结局,但为什么还是会有些难受呢?时语扬起脸,看着少年无动于衷的表情,他的眼眸漆黑深沉,里面翻滚着宛如深潭般的莫测之意。
洛昼沉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
她想起在那个平静的世界里,放学后,他在走廊里等待自己,夕阳下,那蜻蜓点水般的吻,以及他一路跟着自己,走到桥边时,她回头看他,他依然在。
每个灯火阑珊处,他都在。
那个时候,他是知道了自己不会再回来,索性就放开了表达心意吗?
如果……
如果她和他生在和平的年代,只是普通的学生,那该多好。
时语狠狠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眼时,眼底色彩已是一片清明。
到最后一步了。
她略一迟疑,但很快就把那份迟疑压下心头,随后上前一步,扬声道:“你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知,随随便便就能看穿别人了?”
“哦?”洛昼挑眉,语气很淡:“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自我牺牲,成全你吗?”
她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嫣然一笑:“当然不是。”
这个笑容在夏日的阳光下,如同一朵绽开的白兰花,美得触目惊心,一时间让他有些晃神。
两个人靠得极近,在他的注视下,时语仰起头看他,直视他那双宛如深潭般的黑眸。女孩子身上带了香软甜香,随着这夏风吹来,周遭都是腻得发甜的气味。洛昼蹙起好看的眉,一时间并没有猜测出她有任何企图。就在这一瞬间,时语像猫一样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洛昼完全没想到时语会忽然做出这个举动,他整个身子都往后退了几步,他下意识伸出手钳制住她的双肩,想要将她扯开,但下一秒,时语踮起脚,竭力仰起头,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待他有所反应,时语快速地松开了他,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这就是我想要的。”
“……”
洛昼伸出手,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唇角。他被她这个举动搞得有些狼狈,甚至一贯冷静自持的他,此时此刻都少有地开始感觉到了心乱。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居然被强吻了?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古教授和我说了什么了。”时语说,“他……”
“闭嘴。”
语气里竟然带了固执的冷意。
时语抬眼看他,微笑:“我是不是还要给你一点时间回味一下?”
洛昼的脸色有那么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但是很快,他的情绪又意外地冷静下来,他并没有顺着她的思路走,薄唇缓慢地翘起,露出一个危险的冷笑。
“我不想知道。”
“什么?”她微微惊讶。
“古教授和你说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他说,“你让我做的事,我也不会答应。”
抛下这句话后,洛昼转身离开了。
时语站在苹果树下,静静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少顷,才伸出手,轻抚上自己的心口。
明明是温暖的阳光,这样明媚的夏日午后,她的后背却出了一身冷汗。
她总算赌赢了。
事实上,在和古教授说完那番话后,她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思量。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是绝对不会投靠古教授的。因为古教授对自己的不信任,她和洛昼之间就如同唇亡齿寒,很难说洛昼出了事后,会完全不波及自己。
用人不疑,疑人就不该用。
古教授高估了她和洛昼之间的关系,又低估了她的智商。
实际上她和洛昼确实经常见面,经常呆在一起,但是桩桩件件发生的事,她都是不能说出口的,因为全都有自己参与。而至于其他事情,洛昼可从未透露过半分。
倘若非要在古教授和洛昼之间二选一,那么她肯定会选择洛昼,原因很简单,洛昼所能带给她的收益,远胜于古教授。
就算洛昼不问,她也会找机会说。
而洛昼问了,便是一个好契机。
如同苓子所言,洛昼身上疑点重重,迷雾重重,这是一个很不简单的角色。他若凡事衡量利弊,那么他肯定不会想到,会有人提出一个和自身利益无关的要求作为交易条件。
先是服软,然后果断要求断关系,最后,她告诉他,她要的不过只是一个吻。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做。
也足够震撼了。
她在赌,赌洛昼对自己的那份感情,赌那份飘渺的喜欢,也在赌他的人性。如果他依旧愿意进行交易,想听古教授和自己所说的话,那么她的坦白,则会让他明白,自己放弃了一个什么样的女生。
如果他不愿意交易……
那么,她就赌赢了。
至少从今天起,洛昼对她的态度肯定会和以往不同,她倒不奢望洛昼还真的会听进她那一套,来个“牺牲自己成全爱情”,但是至少,洛昼不会再利用她,她就觉得已经是很值得了。
不仅让洛昼对自己刮目相看,博得他的信任,加深了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没有爆出古教授的授意,让她同时获得了两张底牌。
这不仅是赌赢,还是血赚。
这一天过后,时语故意请了病假,又在宿舍里躺了一天。她在心里琢磨着洛昼事后肯定会来找自己的,她索性就晾着他,反正横竖他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进女生宿舍楼。
权当给自己养伤好了。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自己确实没办法和任何人抗衡,特别是洛昼。承认自己在某方面不如他人并没什么,重要是她要永远拥有理性思维去进行自己判断,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也要去掌握。毕竟其余选手在进来之前排名就已经比自己高,他们都是凭借真本事进决赛,她正面斗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第二,洛昼的自身实力很强大,就如苓子所说,他们之间有着巨大的信息差。她对洛昼有用,他出手救下自己,但他也没有担保,每一次都会救下自己。这是一把双刃剑,她可以利用洛昼来对抗其他选手,甚至,她还可以活得比任何人还要久。
第三,从第二点来看,洛昼固然信不过,但绝对是一个值得利用的人。而且从昨天的表现来看,洛昼吃软不吃硬,服软会比硬碰硬更有可能获得好处。当然,也不全是这样。洛昼并不喜欢只会一味服软的人,换句话说,他喜欢她倔强冷硬的性子,却只在他面前偶尔展现出依赖软弱一面。这种套路用一次惊艳,用多了,就会习以为常。
第四,洛昼喜欢自己,这一点若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她知道,在那个自己的世界里,洛昼没必要撒谎,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回到这里后,会对他产生了那样纠结犹豫的心态。虽然他对自己的喜欢来得很微妙,甚至没有一点由头,但是至少说每一件事,自己对他来说是有分量的,比起别人,他会稍微多注意自己。这是好事,这份来之不易的特殊待遇,她会谨慎利用。
第五,苓子已经被洛昼抛弃,她并不是一个信得过的人,但是她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上次苓子拒绝了自己,但是如果苓子看到自己和洛昼的关系,认为自己可以影响到洛昼,知道自己和她不一样,那么再有下次,她不一定还能镇定自若地拒绝。
第六,何也虽然一直孤身一人,但他这个人心思难以琢磨,加上和她也没有恩怨,如果能找到机会合作的话,或许这会是一个很好的队友。
其实时语并不是一个喜欢利用感情的人,她能走到决赛圈,从来都不是靠利用任何人的。她靠的是自己一身毫无章法的打斗,以及敏锐的对战思维和对未知危险的评估。
可是她从来都没想过,决赛圈里的选手,个个都是心有城府的高智商精英人才。这些人在这里戴着面具厮杀,这就是博弈圈政策的目的吗?就连她自己,也被逼迫成为了自己最不喜欢的样子。
时语在心里无声地叹息。
她顺势蹲坐下来,开始给自己的腿伤换绷带,转念又开始凝神深思,那天晚上的黑衣人,到底是谁呢?如果真的是洛昼的队友……
其实也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算了,她有预感,这个人肯定还会再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