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见过这个东西。”时语坚定地说。
“我听说你脚受伤了,缺席了一天。”古教授说。
“……”
这就很尴尬,确实这两者确实没有任何关系,但是站在古教授的角度来看,她是最有问题也是最有嫌疑的那一个。
怪不得今天对自己如此“关照”。
她平静地回答:“不小心摔倒才导致普通脚伤而已。而且我那天虽然缺席,但是洛昼和程奶奶都在,这些都是有人证的。”
古教授温和地笑:“你不必太紧张,我虽然确实怀疑你,但是也不是只怀疑你一个人。”
他这样直接说自己确实怀疑自己,反而让时语安下心来,她大胆地问:“你还怀疑谁吗?我们小组不会有人做坏事的。”
“洛昼。”
古教授眯了眯眼,说:“你脚伤需要休息,他当时为什么也留下来陪你一起缺席了呢?”
时语内心大惊,她差点忘记了,那一天洛昼也在身边。
确实很好解释,洛昼那天彻夜未归,归来已是天亮,他又不是神,那天肯定也什么事都没做。但是古教授这边应该怎么交代呢?
时语沉默半响后,决定顺着那天易老师他们安排的剧情,索性让所有人误会到底:“古教授,如果我说出来了,你能不能不要惩罚我们。”
“你说吧。”古教授说,“我不是那种不通俗达理的人。”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道:“我和洛昼互相倾心很久了。”
“平日里在孤儿院里,我们晚上难得见面,而在小镇里,入夜后我们还是住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偷偷出来见面……”
说到这里,像是难以启齿一样,她抬眼偷看了古教授一眼:“对不起,古教授。”
古教授先是一怔,随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不敢相信似地半响没说出一句话,最后还是开口问:“你们那天晚上做了什么?你们还这么小!”
果然,他被自己带进去了。
“没有没有。”时语急忙解释:“我们听了罗爷讲述关于程奶奶的故事,联想到我们的未来,因此才想见面的。”
“真的什么都没发生?”古教授狐疑问。
“真的。”时语咧开嘴笑了笑,又假装思考了一番,睁大眼镜问:“被亲过算吗?”
“……”
古教授面色尴尬,轻咳了一声。
“你们天天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吧?”他说。
时语微笑道:“喜欢的人,怎么看都不会腻的。”
面前的老人沉默了一会,才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没多少。”时语说:“就是只有我们小组的人知道。”
他叹了一口气,说:“……那还好。”
时语眨了眨眼,单纯地发问:“你既然怀疑洛昼,为什么却叫我来呢?”
其实答案很明显,古教授不仅怀疑她,还怀疑洛昼。但是他们两个之间,他认为时语更好拿捏。
可她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而已,她的心思不该玲珑剔透。
古教授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招呼她也在自己对面坐下来:“坐。”
时语乖巧地坐下。
“时语,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古教授说:“好孩子的眼镜不会撒谎的,你很诚实。”
“你想让我做什么?”时语直截了当地问。
“我希望你帮我看着洛昼。”古教授说,他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对学生布置一件很简单的任务:“我相信你,但是我不相信他。你只需要每天和他呆在一起,如果他有什么异常情况,就向我汇报好了。”
说得那么好听,这不就是监视吗?果然是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哄骗。
时语继续把单纯装到底,继续问:“为什么你不相信他?”
古教授并不打算和她明说。
他只是说:“你只要知道,我相信你就足够了。”
他不愿意说,她自然也不好追问。
时语微微笑,就当是一种夸奖。
其实真的是这样的吗?她并不这样觉得。找到她,却并不是完全信任她。至少在这一系列盘问里,古教授完全没有透露给她一星半点信息,就连让她帮忙监视洛昼,也是毫无理由的。
古教授并没有完全信任自己。
他找上自己,不过是因为他认为只有自己才和洛昼走得最近。
时语又问:“还有什么事吗?”
古教授怔仲一会,才说:“我带你去取资料吧。”
两个人离开了实验室。
古教授顺手给实验室关上门,忽然道:“以后晚上不要出去了,知道吗?”
“知道了。”时语垂眼看着地板,声音低低的。
……
站在走廊间的少年, 眉目清明,海风度过海面,又跃过翠绿的森林,汹涌地铺面而来。今天的风特别烈,蓝得透明的天空,一簇簇云也不断地叠成厚重的一层。
他将无线耳机摘下来,那灿若繁星的黑眸里,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监视他?
时语?
这不是把羔羊往狐狸的嘴边送么。
/
当时语抱着一叠资料,从生态园出来走回去的时候,她立刻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苹果树下的洛昼,他的身影简直阴魂不散,从梦里到现实里,而她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
“你过来干嘛?”时语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把资料全丢给他:“接着。”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洛昼看上去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明明她离开的时候,他脸色还是很难看的。
洛昼接过资料,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是纸人做的?”
“我受伤了。”她把之前他的话照搬过来。
“你伤的是脚。”
“我脚受伤,手累,不行吗?”时语强词夺理地反驳。
他嗤之以鼻,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资料很快就拿回教室,苓子不知道为何已经不见了,教室里只剩下陈泷和玉子两个人。把资料递给他们后,时语也不再久留,赶紧和洛昼离开了这里。
时语抿紧了唇,下颌崩得很紧,她一路走下教学楼,穿过满是苹果树的小道。
四下终于无人了,洛昼才悠悠地开口问:“你和古教授聊了什么?”
她就知道这个人莫名其妙出现在生态园附近就是不安好意,果然无事献殷勤,非那个就是这个。
时语也不打算瞒着他,而是说:“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
熟悉的语句,熟悉的做一件事。
洛昼止不住轻笑,她和苓子是走得太近了,所以智力也会互相传染,互相同化么?
不过,他还真的有点好奇,时语想让他做什么事。
至少这一点,他并没有猜出来。
少年站在苹果树下,是一派的光风霁月,不过只是浅浅地笑,就已经足够惊艳夺目,让周围都似失了颜色。
她的心跳差点就漏了半拍。
洛昼很是温和地问:“什么事呢?”
时语在心里骂了一句魔鬼,随后定了定神,道:“洛昼,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已经想好了。”
她沉声道:“我不会再喜欢你,我也不需要被任何人喜欢。”
她的声音忽地提了几度:“我现在只请求你一件事,不要再利用我,放过我。”
空气仿佛寂静了几秒。
洛昼少有地怔了怔,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头一回流露出些许茫然的神情来。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依旧温和地问:“你什么意思?”
时语冷冷地看着他。
很好,这一招效果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好。
她只有一次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时语平静地开口:“字面意思。洛昼,你很优秀,也很出色,我很佩服你,也完全不受控制地被你吸引。但是我不能忍受这份感情被利用,我也恳请你放过我,放我一条生路。”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想走到最后,所以你对我也不会心慈手软。我实在太累了,我不想再和你绕圈子,也不想和你玩捉迷藏,我也不想去探究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放过我,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到此结束吧。”
“给我一个身为选手的尊严。”
她笑了笑,说:“能做到吗?”
洛昼并没言语,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她半响,缓缓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时语并不知道被人告白时候,是什么感觉。但是此时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对方对自己有什么感情可言,这一句话喜欢,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
她冷笑道:“你对我的喜欢,其实和同情、怜悯没什么区别。就像你从生态园里带出来的兔子一样,你或许也喜欢它们,你自认为救下了它们,给了它们一个好住所,这就是喜欢了吗?喜欢就是开心了去看几眼,养一阵子;不开心了就抛之脑后,不管死活!?如果这就是你的喜欢,我宁愿不要。”
洛昼眨了眨眼,温柔地看着她:“那你要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