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传来一阵风,却只是一瞬间,古教授只听到身后传来两个人的闷哼声,他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双苍白的手就紧紧钳住了他的喉结,力道不重不轻,但是带了一股骇人的杀气。
身后少年的声音也是冷冷清清的:“只要我稍微用力,你就会喉骨断裂错位,从而导致你无法正常呼吸,从胸膛溢出来的血,会让你在痛苦和窒息中而死。”
一样的手法,不一样的是,他比时语更残忍。
古教授笑了一下,说:“你想杀我,就请便。但是,我体内安装了一枚防爆感应装置,只要我死了,这枚装置就会自动引爆。”
言下之意很简单,只要杀了他,那么谁也活不了。
几乎一模一样的对话,古教授有些哑然失笑: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竟然如出一撤。
洛昼在他身后,也发出一声轻笑。
他说:“巧了,这种事我也做过。”
古教授蹙起眉:“你什么意思?”
洛昼抬起清隽冷白的脸,黑眸的情绪沉下去又浮起来,最后凝为凉薄的笑意。他不带感情地开口:“出去。”
“你出去了也活不了。”古教授说。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出去。”洛昼说。
两个人走出了房门,洛昼略微抬眼,准确无误地看向走廊尽头的摄像头,他直视着摄像头,音色干净微沉,声音冷得像能滴冰:“古教授,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实验室里少了几只兔子?”
古教授一愣,随后心脏不断下沉。他是有多间实验室,除了四楼的实验室,还有一些实验室是专门研究这座岛屿上的动植物。由于这些实验室是半开放式,很多助手都会来实验室帮忙,他注意到丢了几只准备做实验的活体,但是没放在心上。
按理说,这些实验室是不允许学生进来的,难道洛昼进去过?
他沉下心来,问:“怎么了?”
洛昼微微笑道:“我不是说了么,同样的事,我也做过。你说巧不巧?”
话语刚落,仅仅是一瞬间,一声震天的爆破声忽然响起。他们两个人站在这样安静的走廊里,听得尤为清楚。
古教授顿时脸色煞白。
很显然,听得清楚的人不止他们,困在房间里的其他学生,都开始焦急走动,有些人开始拍打房门,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升。
“你……”
“你猜对了。”洛昼的语气淡淡的,说:“我在你的实验室里安装了定时爆炸装置,现在,你多年积累的文献,你的实验,所有,全没了。”
“你!”
古教授整个人如遭迎面一击,不受控制地身子一斜,他抖着唇,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想到半辈子的心血付之一炬,怒火几乎燃烧了他所有的理智。
古教授伸手进去拿白大褂口袋里面的手枪,但是洛昼的动作更快,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膝盖被重重地敲了一下,这一下力道极重,痛得他下意识就单膝下跪。随后,洛昼一只手扼住他的脖子往后仰去,而另一只手则飞快地夺下了他的手枪,攥住了枪身,在他面前晃了晃,随后单手迅速地卸下了弹夹。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只在几秒间发生,古教授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懵了半响后,才咬牙挣扎起来,他低吼着:“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男生的眸光逐渐幽深,里面泛起诡异的色彩,他依旧声音温和,神情冷漠:“你要不要猜一下,我到底安装了多少个这样的定时爆炸装置?”
古教授浑身一僵。
洛昼抬起头来,少年俊美的脸庞沐过清冷的月光,他再次看向那冰冷冷的摄像头,像要透过摄像头,看到里面的人似的。他收敛了要漫出眼底的幽暗,薄唇翘起,是不带感情的弧度,他的语气竟然透出一丝愉悦:“如果你们想排查的话,仅仅排查孤儿院也是不够的,我去了外面的小镇,所有的地方,我都安装过了。”
洛昼继续说:“如果我死了,这座岛,你们这些年的所有心血,都不复存在。”
古教授再次被这番言论给震惊到了。
他一直以为,岛议会的人太心狠手辣,违背人性,但是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人是完全泯灭了人性,他根本就不会去考虑后果两个字。
他拿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而洛昼,却拿整座岛上所有人的性命来做赌注。
从一开始,他打算走出孤儿院时,就抱着今天的心思吗?
这是他威胁到岛议会的底牌。
果然,过了好一会,古教授口袋里的通讯器响起,通讯器的声音又急又刺耳。古教授沉默了半响,颓然地伸出手去接。
通讯器那头也是沉默,古教授先开口了。
“院长。”他说,“你打算怎么做?”
“让他来院长室。”电话那头的人说。
古教授保持着这个姿势,他并不能转身,只能勉强哑着声音说:“他们让你去院长室。”
“其他人呢?放了他们。”洛昼的语气淡淡的,“你们要想清楚,我不是和你们谈条件的。”
古教授觉得呼吸困难起来,被这样的少年挟持着自己,有一种无端的屈辱感。但他耐着性子问:“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显了。”洛昼说,“要么按我说的去做,要么,你们就看着我会怎么做。”
电话那头的人急促地呼吸,好一会,才恨声说:“把人全放了。”
古教授却犹豫了起来。
他并没有去看洛昼的脸色,而是面色犹豫,随后尝试地开口:“我先去了时语的房间,让一个变异体去解决掉她,现在,大概……”
“……”
大概会死了?
洛昼先是微微一惊,随后垂眸,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当然,她不会死。只要她死了,那么他这边就会响起提醒,每一个选手死了都会被提醒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和他们谈判。因为到现在,除了五号选手,没有任何选手死亡。
他能准确无误地知道所有人的生命安危,这是最无法作假的。
而他惊讶的是,古教授第一个找的人居然不是自己。
洛昼一个松手,松开了古教授。通讯器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古教授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扶着已经红成一片的喉结,止不住地干咳了起来。
“对不住了,教授。”洛昼走到他前面,冷眼地看着他说。
古教授抬起头,眼底漆红,却忽然狂笑起来。
他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古教授笑出了眼泪,但从始至终,面前这个人都没说话。最后,他累了,干脆坐在地上,疲惫地说:“你想去做什么,就去吧,别呆这里看笑话。”
少年眼眸里的情绪起起伏伏,眼底的光最终消弭。他终于开口:“教授,你觉得命运不公吗?”
古教授抬头,眼神里透露出不解。
他继续说下去:“命运的天平秤不过是稍微倾斜一下,你就觉得痛得受不了了,可是有些人,他连站在天平秤的资格都没有。”
古教授张了张嘴,苦笑了一番,说:“你又懂什么?”
洛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随后一个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又快又急,但是在出了宿舍楼后,看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忽然又有了迟疑的感觉。
洛昼略一低头,随后抬眼,扭过头看过去。
那是女生宿舍楼的方向。
要过去吗?还是直接去院长室?
……
女生宿舍楼。
时语喘着气,在几轮攻势里,她几乎可以确认面前这个生物,就是在地下实验室里所看到的变异体。它看上去是用人类的躯体,却没有痛觉,她的枪打在它身上,只能让它减缓自己的攻击,却不能让它停下来。
它的攻速非常快,不过是打照面几个回合,她已经遍体鳞伤。之前的腿伤原本养得差不多了,就在刚刚又触发了伤口。
时语靠在墙上,轻轻地喘着气。
枪已经没有子弹了。
在意识到这个生物会因为受伤而导致行动迟缓后,她特意每一发子弹都打在它的四肢上,才能勉强接下它的所有攻击。
但也只是勉强,它力气太大了。
这是非人的力气。
房间里到处都是狼狈,她微微扬起下颌,直视那只趴在地上的生物。她脑海里响起古教授说的话。
窗外面有锁定感应扫射器,只要出去,就会瞬间被扫射而死。
窗帘被拉开了,窗外呼啸吹着夜风,汹涌地灌进房间里,冲淡了里面的血腥味。时语一只手抓着墙壁,在墙壁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来吧。”时语对趴在地板的生物说,“最后一次。”
这是她的结局吗?
不,她一定要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