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殊死一搏。
她怎么可以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像是感应到了她一样,趴在地上的变异人忽然猛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响声,随后,四肢并用飞快地往她的方向扑过去。
就在它要接触到她的瞬间,时语抓着它伸过来的手臂,顺势地往窗外倒去,而变异人两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头颅在疯狂摆动。时语竭尽全力让它的两只手不乱甩动,但是由于靠得极近,它张嘴就往下咬去,咬的是她锁骨的位置。
“嘶——”
时语咬牙,却靠了过去,一边紧紧抓住它的手臂,一边将这个肮脏的变异人抱得更紧,把自己整个身体都缩成一团,让它面向外面,随后一个翻身坠落窗外。
他们两个人都从窗台上坠落。
一道光锁定了他们,随后扫射枪声响起,全都打中在变异体的背部。
这具生物浑身血肉横飞,终于禁不住松嘴,发出一声悲嚎,时语紧紧地抓着它的双肩,而脚却抵住它的膝。不断有血液飞溅到她的脸上,少女的脸色苍白可怖,眼神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这里是A栋3层,只有三层楼,而且这座孤儿院绿化很好,下面就是绿化带。意味着摔下去会受伤,但最严重也就是重伤,总归不会死。
运气好一点,这具变异人先摔下去,那么她可能也就最多轻伤。
只要不死,什么都好。
枪声一直没断,变异人的眼神涣散起来,随后,它对上了时语的眼睛。像是忽然恢复清醒似的,时语浑身一怔。
它脸上满是血污,披头散发,早就看不清原本长什么样子,而此时此刻,它那双眼睛却又像忽然恢复了清明似的,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
可这不过是半秒不到所发生的变化,很快,变异人用力抱紧她,随后整个人往后仰。
嘭——
两个人重重地摔到草地上。
时语一阵头晕目眩,她眼睛有那么一霎那间变得失明起来,天旋地转间,恍惚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音。
“时语,是时语啊……”
这里一片黑暗,但是她依稀可以分辨出,那是凯莉的声音。
虽然沙哑得如同老妪,但她依旧听出来了。
一双手在黑暗里胡乱地摸索,最后握住了那满是血污、粘稠的手掌。时语闭上眼睛,在黑暗里,就这样静静地和对方相握着。
“快走吧……”“凯莉”又说。
“真的是你吗?”
时语问。
她没回答,而是无意识地重复:“快走吧,离开这里……”
过了一会,声音渐渐弱下去,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时语浑身都叫嚷着疼痛,她不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哪里又受了伤,又或者到处都受了伤。她的眼睛渐渐恢复光明,可以看到顶头那片星空,月亮也不见了,藏匿在层叠的乌云中。
很忽然地,她就不想动了。
疲惫感如潮水击溃了她,不仅是身体上的疼痛,还有精神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原来真的是凯莉。
她在临死前恢复了意识,在最后关头,她救了自己。
她用自己的身体,给自己缓冲,而她估计现在已是浑身碎骨,再也找不到完整的部位了。她这具身体不会被人再使用了,她可以好好安息了。
可是,为什么那么想哭呢?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都是一片潮湿。
她一直自认为自己心思足够冷硬如磐石,但是其实在真正的打击和刺激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