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是沉沉的午后黄昏,远处似乎传来绵绵不绝的钟声。
窗外的窗帘飘了起来,时语半眯着眼睛,只能隐约看到一排大雁在天际边飞过,变成小小的一个点。远方的红烧云大片地层层叠叠在一起,像被打碎的颜料盒,烫在这个旧日黄昏里。
浑身都累极了。
她今天没有去上课,忘记请假了。原本只想睡一会,却不知不觉睡到了这个时候。
想到蒙莎老师的脸色,时语心里泛起一丝苦笑。
可是,今天怎么那么安静呢?安静得非比寻常。时语走到窗前往下看,发现孤儿院外面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这个时候应该是大家去食堂吃饭的时间吧?
她蹙着眉,缓慢地坐在椅子上,扶着脑袋想了半响,才忽然恍惚忆起,好像在睡觉的时候,SGNL响了。
是那个神秘短信回复她了吗?
时语连忙打开SGNL,一片绿光闪烁,在主屏幕上,显示是驻守官发送给所有人的新邮件提醒。
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蔓延开来。
她打开了驻守官所发的邮件。
“五号选手确认死亡,博弈圈现存人数为:8。”
……
像是一道惊雷在脑海里轰然炸开,时语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僵住,过了好久,才勉强地找回自己的神智。
五号选手,死了?
死的人,是谁?为什么忽然就死了?
时语下意识就关掉SGNL,然后随意披了一件外套想出门,但是她很快发现一件更加惊悚的事,她的房门不能再打开了!
无论怎么用力,如何拍打……
她都无法打开,这扇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时语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要冷静,她对自己说,这一次也要冷静。
但是巨大的恐惧以及不安挟持了她的内心,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克制不住地颤抖。这是来自未知的恐惧,以及来自面临自身生命的巨大威胁。
她缓慢地呼吸,静等一个答案。
五号选手,到底是谁?这个人肯定不是洛昼,那么到底是谁呢?五号选手的死亡,一定触动了院长那边的人,否则也不会到现在为止也看不到任何学生和老师。
整座孤儿院就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一样,她感觉自己就像在一座孤岛上,孤独地盼着救援。
就这样一盼,就盼到了晚上。
晚上,夜幕降临,可是这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时语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她虽然一天都没进食,但是此时此刻却没有任何食欲。她完全琢磨不透在这段她沉睡的时间里,孤儿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每过一会,她都会看一眼SGNL上面的时间。
她已经坐了足足五个小时了。
她是很有耐心的人,但是这个时候耐心也快要被消耗殆尽了,时语站起来,开始在屋子里来回徘徊,过了几分钟,当她走到书桌前时,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一样,长臂一挥,将桌子上所有的物品都横扫到了地上。
看着一地的狼藉,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
时语闭上眼睛,缓慢地呼吸着,开始去回想这一切,到底是哪个步骤,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导致他们全员暴露?
事到如今,只有这个答案。
他们暴露了。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
难道那个神秘的短信,说的开始,就是这个意思吗?
时语情不自禁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里,细密的疼痛传来,才能迫使自己的清醒。如果当时她没有昏睡,而是第一时间查看SGNL的信息,然后马上离开这里,那么她也不会被一直困在这里了。
这个时候,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时语屏住呼吸,静静等待那道脚步声从远到近的到来。无论这是死神的审判,还是任何人,至少能有人告诉她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未像此时此刻一样期待别人的到来。
那个人在自己的门前停下,少顷,便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道人影出现在黑暗里。
这样的黑夜,本来不该有任何人出现的,特别是这座孤儿院的人。但是不仅有人出现在这样深沉的黑夜里,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成年人。
时语有些愣然地盯着他看,眼神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光,少顷,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来:“古……古教授?”
古教授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注意到,古教授第一次戴了手套,他依旧穿着是一身白大褂的实验服,但是那温和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前所未有的冷漠,他就像走进实验室里一样,准备对垂死挣扎的动物解剖。
古教授左右看了看,皱起眉。时语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从书桌旁边走开,说:“你坐这里。”
他淡漠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让时语的呼吸随之一滞。这个目光,让她浑身都警惕起来。
古教授走上前坐了下来。
“时语,你太让我失望了。”古教授苦恼地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其实我并不想杀了你,说实话,我还挺喜欢你的。”
“……”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而那边,古教授又说:“不要挣扎了,你活不过今晚。”
“……我不明白。”时语的声音沙哑起来,“我到底犯了什么错?”
“这里有锁定感应扫射器,如果你敢爬出窗外,会瞬间被扫射而死。”古教授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声音很淡:“这里安装了隔音装置,并且全楼都覆盖了屏蔽信号器,没有任何人会听到你的呼救。”
她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来。
“今晚过后,没有人会记得你,除了我。”古教授叹了一口气,自顾地说:“盲目的自信和自大,会害死一个人,你说呢?”
“我想知道原因。”半响,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
古教授狐疑地看她,随后,笑了:“如果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还活着,我就告诉你。”
过了一会,他说:“对了,想不想见见老朋友?”
听到最后这三个字,她心里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果然,古教授忽然看向门外,说:“进来吧。”
门口再次打开了。
还有人站在门外吗?为什么她刚刚一直不知道?
一个弱小的身影快速地闪进来,那个人披着发,看不到脸庞的任何表情,只能隐约看到露出的一双眼睛像要渗出血一样。
可是她的身躯太瘦弱了,瘦得好像一条纤长的柳条,但是她站在黑暗里,就站在门口和房间的交界处,没再往前一步,完全看不清她现在的具体模样。
“你不会忘记了你最好的朋友吧,”古教授说,“这是凯莉。”
“……”
时语的瞳仁瞬间缩成一条线,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她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意识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三个大字徘徊在脑海里。
“为什么?”她抖着唇,半响才问出这句话。
而那边,古教授却叹了一口气,声音竟然有些惋惜:“时语,不是什么事,都必须有一个答案的。但是每一件事,都肯定会有一个结局。而现在,你的结局到了。”
古教授站了起来,看向门口,目光恢复平静:“垂死挣扎,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对吗?”
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是她不能死。
就算只有一线生机,她都不会死。
古教授转身离开,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只听到“砰”地一声,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的地板,忽然溅射出一丝火花。
古教授顿住脚步,有些惊讶地回头,但是他还未回头,身后传来一阵风声,随后,一把枪抵在他的腰间。
时语手里握着枪,她微微抿嘴,声音很冷:“你再走一步试试?”
他愣了半响,才笑出来:“你真的很容易给我惊喜,你怎么会有枪?”
时语没回答这句话,她沉默了半响后,才说:“那个不是凯莉。”
听到时语的声音,古教授皱起眉,他眉关紧锁地看向门口那个“人”,如果可以称为“人”的话。它毫无意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你觉得是谁呢?”古教授问。
“不管是谁,总之,它不是凯莉。”时语说,她咬牙道:“古教授,我很尊敬你,现在我希望你能放我出去。”
空气静默了半响。
古教授说:“那不可能。”
他又说:“你觉得我来这里,难道就没做好打算吗?”
“你就算杀了我,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体内安装了一枚防爆感应装置,只要我死了,那么这枚装置就会自动引爆,而你也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