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样子,看上去竟然有些脆弱。
都是假的。
她在心里说。
“我并没有想拉拢他。”时语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冷漠一点,说:“你误会了。”
他当然不会被她这简单的三言两语给简单敷衍过去。
“我看到你一直在看他,”洛昼说,“你以前不会那样看他。”
时语又一次惊了。
她不会产生幻听了吧。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他一直在后面看着自己吗?
想到自己盯着何也看的时候,洛昼也在某个角落盯着自己看,这种感觉简直可以堪称细思极恐,不仅没有让她产生任何感动,反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深呼吸一口气。
“因为我们一开始是一起走过去的,你忘记了么?我和他还有苓子一起走的。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只是很单纯、很单纯地在他发表意见,或者在他做任何事的时候看了那么几眼。”
他很轻柔地眨了眨眼看她,过了一会,说:“那就好。”
她刚想松一口气,耳畔又传来少年那一贯温柔的声音:“如果你撒谎,我会杀了他。”
“……”
时语惊愣无比地抬眼,几乎在这一瞬间,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紧绷。她愣了足足有几秒,才气极反笑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啊,”洛昼说,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忽地弯了弯,嘴角毫无感情地向上勾起,就这么浅淡的笑,却如云破月,勾人心魂:“我不喜欢他。”
时语没答话,夜风吹得她的脸颊生疼,她无声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凭什么”三个字。
他垂下眼,声音压低。
“不能只选择我吗?”他说。
“那我是你唯一的选择吗?”时语问。
只要他说,她也是他唯一的选择,那么……
她或许真的会愿意冒险。
那些什么猜疑也好,利用也罢。她是真的觉得累了,她经常会觉得累,她也希望能真正信任一次他。
可是洛昼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眼神依旧是温柔的,她的心却在慢慢变冷。可是意外地她并没有觉得有太多的感觉,或许是她已经适应了这个人的反复无常,也或许是她也潜意识里认定了这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
他戴着面具接近自己,她已经懒得分析哪一次是真实的。
“回去吧。”时语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平静地说:“我累了。”
“……”
他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沉默了半响,才伸出手,将她拥入怀里。
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在这个又冷又凉的夜风里,让她原本沉静沉寂的心,再一次跳动了起来。
洛昼的身体非常冷。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苍白的脸上,那毫无血色的唇。这个人到底是站了多久?
少年的声音闷闷的,又很轻:“时语。”
他叫她的名字,说:“我在这里等你太久了,我也会冷的。”
时语张了张嘴,一时有些哑然,她并没有任何动作,而是很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少顷,她才说:“回去吧。”
“太晚了,回去吧。”她又重复了一次,“注意安全。”
虽然她觉得这个人并不会出任何意外。
莫名地,时语在心里想起了自己临走前,易老师说的那句话。
离群索居者,不是神灵,就是野兽。
她缓慢地闭上眼睛。
就这一次吧,最后一次。是这个黑夜太冷了,是天还没亮,是太阳还没升起,也或许是洛昼演得太好了,他让自己不忍心拒绝。
她对自己说。
就算这是虚假的温柔,就算只维持片刻也好。
她也不想推开。
/
回到宿舍后,时语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因为发生的事实在太多,她已经没有提笔写日记的必要。躺在床上却如何也睡不着,昏暗的地下图书馆,姜亦溪的日记,以及走廊里的尸体……
这些场景图像,都在脑海里环绕。
这些事情,应该有一条主线串联在一起,到底是什么呢?
从姜亦溪的日记来看,姜亦溪醒来就在一艘船上,这艘船有足够的储备食物,而且听她描述,这是一搜非常智能且高科技的船。他们在海上漂泊很久,不知道这是什么世界,从一开始,姜亦溪是很迷茫的。
但是可以得到的信息是,第一,这里有了可以离开的航海工具,日记里已经写了,智能船可以沉于海下,这证明这艘船是由岛议会的人控制,随时可以浮出海面供大家使用。
而且储备食物足够多,可以让他们这么多人一起离开了。
第一,他们得到了新大陆的坐标,虽然不知道这个大陆到底上面有什么东西,但是这是唯一离开的线索,总比一直呆在岛上好吧?
时语几乎可以确定,那艘船上的所有人来到这座岛后,成为了岛议会的前身。他们制定了规则,在这里安家,把这里一步步变成当今的模样。
他们一开始选择去寻找新大陆,却在找到之后就放弃了。姜亦溪肯定和岛议会经过一场激烈的抗争,这才拿到了新大陆的坐标,但也因此她自身遭遇不测,从此她这个人连同当年的所有秘密,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而姜亦溪的事件过去后,这段期间估计发生了不少的事,岛议会又选择了派人出去。
她眼皮忽地跳了一下。
这些人真的是派出去找新大陆的吗?
万一并不是呢?
她想起地下实验室里所看到的文件,那些变异人种……从她已知的信息里,肯定是来自森林里的。
与此同时,另一个惊悚的猜测也浮现心头。
他们现在所处于的地方是孤儿院,而这里的小孩子,在岛律上是没有人权的。
或许是因为并没有陷入熟睡,不久后,窗外开始亮了起来,随后是悠扬的广播音响起,依旧古朴沉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这首曲子,名为归途。
可是在这个世界里,哪里又是他们的归途呢?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忽然SGNL响了起来,她的SGNL从来都不会响的,每一次响起,只会有两件事,第一,就是那条神秘的乱码短信,第二,就是博弈圈的通知。
时语猛地睁开眼睛,她脑袋昏沉得厉害,但是还是抬起手,打开SGNL。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是之前的神秘短信,依旧是没有发件人,而短信上,却罕见地没有出现乱码。
只有一句话。
“第三次,你还是……让它开始了。”
她的脑袋轰鸣声响起,这一瞬间,她想过无数的可能,她始终不明白,到底是谁给她发了这条短信。自从上次她编辑过一次发送过去得到回复后,后来无论她怎么发送,都没有得到回复。
但是这一次,她却第一次有了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就好像上帝早早按下了游戏开始键,游戏也早就开局了,可是你却是最后一个被通知一样。
时语再次写下一条短信:“我不知道你一直给我发这些到底想做什么,但我真的希望我们能见一面。”
点击发送后,等了一会,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如同石沉大海。
她苦笑了一下,关掉SGNL,然后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
期间她有感觉得到SGNL的响动,但是她已经太累了,没有再去看。那一天的时间像被压缩成一张纸团一样,巨大的信息量面前,她还没有整理好精力去梳理,却把写满信息的纸张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后来过去了很久很久,时语再回忆起这一天,才明白短信的含义。
不,这一天不是所有事情的开端,却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和悲剧开始的开端。
从这一天开始,所有的人表面上维持的风平浪静,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