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边，清老师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轻轻地传来。
“你们知道我之前是院长的秘书吧？”清老师说：“我在院长室有接触过岛律这本书，在这本书上，我看到了这个描写。”
清老师扭头对白奕说了几句话，白奕从背包里掏出岛律递给她，她翻了几页后，递给前排同学：“大家传阅阅读一下。”
“在这本岛律上，这座孤儿院是有院名的，称为‘371’。”清老师说，“大家请看这一页的内容。”
几个年龄偏大的学生低头看，脸色有些发白，随后岛律又被传递给别人。年龄尚小的看不懂，几个年龄小的学生小声地咨询旁边人，却没有人回答。
那一页的内容，是这样写的。
……
在这座岛屿上，人权是从胚胎开始的，假设一个女人怀孕，如果她触发了岛律，是可以用肚子里的孩子来帮自己抵消惩罚。例如这个女人若是偷了粮食，她可以选择自己受到岛律的惩罚，也可以选择自己肚子里的胎儿受到惩罚。而一旦她选择后者，那么这个孩子就算还处于胚胎状态，就算他毫无意识，他也直接被定下了罪行，从这一刻他就被剥夺了人权，任由岛议会处理。
“大家有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生下来就是在孤儿院里成长呢？”清老师说：“我当时看到这里，就一直怀疑一件事，如果大家无法知道自己父母是否存活、真实身份时，那么会不会在我们当中，也有部分学生可能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不具备人权的。”
“这只是猜测吧？”有人问。
问的人是陈泷。陈泷就坐在前排，脸色苍白，却依旧大胆问出口：“清老师有什么证据吗？”
“继续翻。”清老师说。
“这本岛律可以分为两个内容看待，第一部分，是面对小镇所实施的岛律，第二部分很有意思，竟然就是针对‘371’管理的律法，而上面的第一条，有没有同学可以帮我念出来？”
拿到岛律的学生连忙往下翻，看到第一条后，浑身先是一僵，随后念开口：“若有触犯者，处以死刑……”
“在这本岛律里，只有你们才会被处以死刑。”清老师说。
“不可能！不可能……”
所有学生开始纷纷扰扰地低声吵起来。
“这本岛律，我既然带出来了，自然可以给大家传阅观看。”清老师说：“请大家直接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所有岛议会的成员指纹，这是最具有权威的证明。”
场面逐渐静了下去。
玉子坐在一堆女生里面，身形摇摇欲坠，但她火眼金睛地发现了坐在角落的苓子，先是眼前一亮，很快又黯然下去。
“苓子。”她叫出来。
“嗯。”苓子冲她笑了笑，又指了指清老师：“认真听。”
“……”
玉子没有再说话。
清老师有些不忍观看大家的反应，但她还是说下去：“当初我也和大家一样不敢相信，很迷茫。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做什么？我想暗中调查这座孤儿院，可是我势单力薄，只好咨询了易老师他们的意见，并且求助了一些学生帮忙……”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但是倒也能说得过去。反正岛议会在这个问题面前，是绝对没有还手之力的——他们无法解释这群选手的来头，也无法和学生说明真实情况。
甚至真实情况，可能他们都一头雾水。
怎么和这些懵懂的学生说？说这是一个虚假的世界，你们的生命毫无意义吗？别说这群学生，恐怕岛议会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这个答案。
“你查出什么了吗？”有人顺着她的思路问下去。
清老师像说故事一样，把地下图书馆和地下实验室的事说出来，并且还取出了最关键的证据，地下实验室的实验记录文件。
上面明确写着人体实验四个字。
众人又是哗然。
自然，她省略去了很多细节。例如在高强度的监控下，他们这群人如何做了如此多的手脚，也没有提起地下图书馆管理员的事，学生们都以为他们只是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碰巧被发现了。
猛地一听，好像调查一个真相很轻松，但实则里面的曲折离奇，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所以，岛议会的人想除掉我们，但是又不敢让我们光明正大地站出来，害怕我们把真相说出来。”清老师说：“一下子除去这么多人，肯定会被怀疑，他们想要把我们逐一排除，并且还要一击毙命。”
清老师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们认为我们该死吗？”
“当然不！”陈泷率先回答，其余人纷纷附和。
“凯莉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我不希望我们变成她那样，我们也要争取自己的权利！”清老师边说着，边声音哽咽：“我们不能再被岛议会掌控了！我们要戮力一心，团结一致，才能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权利。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没有做错什么，却生下来就有了原罪……”
有人眼眶红了。
这个场景，太容易引起人类的共情。
“清老师，无论你们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们的！”
“是啊……”
……
“可是，”有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做？”
清老师安静下来，眼神坚韧地地看着众人，说：“这里就是我们的战场，我们要把他们全都赶走，既然谁都不要我们，那么我们就要自己珍惜自己。”
顿了一下，她说：“我们不能让那些道貌岸然的人来决定生死，只有我们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易老师已经和他们谈判了，如果不重新修订371律法，那么我们就不能罢休。”
“可是，岛议会的人怎么会听我们？”
“是啊，我们的人这么少……”
……
清老师摇头。
“想必大家也听到了，生态园里有一间实验室爆炸了。这也是我们的无奈之举，但是大家放心，我们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岛议会的人会因为想知道其他炸药的位置而和我们谈判，这就是我们还能活着见到大家的原因。”
“我们接下来会要求让他们离开这里，而这里，则由我们彻底接管。”清老师说。
有不少学生在深呼吸。
把岛议会的人全赶走？包括院长，老师他们吗？
这是他们想都没想过做的事。
“那……那我们在这里面，能干什么呢？”陈泷问，“如果我们都没有人权，是不是也无法威胁到岛议会？”
清老师轻瞥了他一眼。
很显然，这番话里，他已经把自己放在岛议会的对立面了。
“你们当然可以。”清老师说：“我们如果足够强大，他们就无法对我们坐视不理。如果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那么他们就无法撼动我们分毫。”
“但岛议会的手段是很残忍的，很难判断会不会反扑，所以我们还要对这座孤儿院设置防御线和警戒线，不能让岛议会的人随时混进来，以防出现不测。而且一旦和岛议会对着干，那么我们也无法去小镇上取得每周的食物了。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很苦。”
清老师站了起来，落地有声：“如果有谁想离开，我不会拦着你，从这里离开回宿舍睡觉，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发生。”
“……”
场面是安静的，没有人说话。
时语的嘴角缓慢翘起，她闭上了眼睛。事到如今，不管岛议会那边如何，人心这一块已经是一败涂地。吗啡的作用似乎开始失效了，她浑身是散架般的疼痛。她胸口缓慢起伏着，不一会儿，困意的袭来。
她想起了岛律上第一页写的话。
“我们会接受任何判决，但历史会宣布我们无罪。”
为什么，她心里总觉得隐隐约约哪里不对劲呢？
但她实在无法想下去了，过了一会，何也肩膀一沉，他扭过头，发现女生的脑袋歪过来，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已经这么累了吗。
何也叹了一口气。
他并没有松懈神经，而是拿出自己的武术刀，轻轻地擦拭上面的血迹。虽然武术刀可以继续放回积分商城，但是现在一切都说开后，他的武器已经可以随身携带了，更何况，之后的日子他可能用得上它的概率会更高。
他擦拭得很慢很慢，直到一阵夜风吹来，地面上投向一个阴影时，他才万分警觉猛地抬起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洛昼的身影。
洛昼就站在不远处，他似乎是刚回体育馆，就站在门口处，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
何也皱眉，但是他没开口，安静地回望他。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几秒，少顷，洛昼收回视线，越过他们走了进去。何也低下头，继续擦拭武术刀。
过了一会，洛昼走到半路，忽然又折返，目光清冽，语气平和地开口问：“她怎么了？”
何也微微一愣，随后扭头看她，说：“估计太累了吧。”
“累了怎么不进去休息？”他问，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外面风大，我带她进去。”
何也有些讶然洛昼的反应。
他微微挑眉看着对方，好笑道：“时语说不想进去，她要在外面陪我，而且我坐在风口处，有什么风也替她挡完了。”
看到面前的这个男生没动，何也继续说：“时语都睡着了，难道你还想叫醒她吗？你进去吧，不用管我们，这边有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