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昼推了她一下,时语朦胧地睁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
“天亮了。”他说。
时语先是一愣,随后很快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抬眼过去,所有的阳光悉数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自己的身上,是新生的一天,一切都有了新的生命力。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日出了。
那天她和他从无望森林里回到庭院时,也是一齐看了这样一个海上日出的镜像,那个时候,她重生了,而现在,她又何尝不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时语,”洛昼叫她的名字。
“嗯?”
时语扭头看他,四目相对,她忽然发现,洛昼眼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看自己的目光,好像比以前多了几分道不清的情绪。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时语安安静静地等他下文,却未曾想他一声不吭,好像就只是为了叫她名字一样,于是她只好叹了一口气,续问道:“怎么了?”
“刚刚的事情,你没什么要说的吗?”他说。
“没有啊。”她微微笑:“你开心就好了。”
他怔了一会,随后垂眸,目光沉了下去。半响,才开口:“你当时的眼神,分明是很生气的。”
“是啊。”时语点头。
她觉得好笑,继续说:“可是那有什么用呢?洛昼,我有一个很清晰的认知,我不能左右你的思想,我更不能控制你的行为,也无法摆脱你的掌控。”
“我生气,没用。我不生气,也没用。反正你认为我做错了,那我就是做错了。”她平静地说,“除了接受你给我的选择和结局,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番话其实她说得半真半假,她自然不是就这样束手就擒的人,但也确实是在他面前,她迫不得已只能委曲求全。
洛昼沉默地盯着了她半响,眼眸里的色彩沉沉,完全无法辨出具体情绪。他柔声问:“那你不是喜欢我吗?”
“那你呢,你不是也说了喜欢我吗?”时语忍不住冷笑起来:“我可完全看不出你在喜欢一个人啊,洛昼同学。”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问:“什么意思?”
这可真是有趣。
从来都只有她问他问题,问他这是为什么,问他到底怎么做,第一次他向她抛出一个问题,他问她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回:“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时语想了想,才说:“你若真的喜欢一个人,首先就不会想去杀了她,也不会选择不信任她。你不觉得这种思想很可怕吗?”
就算她在感情上完全是一张白纸,也知道真正的喜欢不是用这么可怕的方式来表达吧?
他默了半响,才说:“对不起。”
她想了想,又说:“你知道人们结婚的时候,会怎么宣誓吗?”
洛昼摇了摇头,问:“你怎么会去了解这个?”
“我参加过一场婚礼,”时语说,“当两个人结婚的时候,会进行宣誓。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无论人生的顺境亦或者逆境,都应该爱他,尊重他,照顾他。你懂吗?喜欢一个人,是先从尊重这个人开始的。”
他无声地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洛昼会表现出如此不解的表情?时语蹙起眉,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过了一会,她眼睛忽地发亮,终于想到一个形容词。
“你如果喜欢一朵花,是不会摘下来的,而是希望它更长久地呆在枝头上,是鲜活的模样。”
面前这个长相清隽俊秀的男生,黝黑的眼眸里的情绪如同破碎的浮冰,纤长的睫羽微微颤了一下,终于抬起眼来,声音低沉地问:“你在教我怎么去爱一个人吗?”
“算是吧。”时语说,“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会把生命给他,你能做到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前这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好一会,他眸中色彩沉沉,薄唇轻启:“……真的?”
“……”
她愣了一会,忽地笑了:“那也得看喜欢的程度吧。”
正常人听到这种话,加上她前面所说的,肯定也会回她一句能做到了。但是洛昼是什么人?这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他竟然去探究她是不是真的会这样做的可行性。
时语在心里叹息。
她补上一句:“像喜欢你的这种程度,那自然还不够的。”
出乎意料地,洛昼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却没有在这种问题上继续刨根究底,而是轻轻勾起唇,笑意很淡,却没有到达眼底:“那很好。”
她还想继续开口,他却忽然扯开了话题:“我带你见个人。”
“嗯?”
时语还欲说什么,洛昼就已经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坐太久,他身子晃了一下,时语连忙上前扶住。
触及到他冰冷的肌肤,时语心里一惊,在更衣室里光线太暗,而之后天一直没亮,所以她没仔细端详过洛昼的脸色,现在靠近了仔细看,他脸色苍白,眼底有很淡青印,整张俊秀的脸庞看上去毫无血色。
“你怎么了?”她问。
洛昼没答话,而是微微垂眸看她的手,正抓着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