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泷是一个热心肠的大男生,凡事都为集体着想,这个时候,他或许还以为时语只是在和古教授说笑,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实则一个昨晚想杀了对方,另一个是在监视对方。
而且,他们先发制人留下这帮学生,也是为了提前洗脑他们,为了让他们站在这边的阵营。看似是为了大家好,但其实最重要的目的,依旧是利用他们。
体育馆外面阳光鼎盛。
院长和几个秘书,以及一群老师站在外面,几乎站满了整个苹果树小径,而从体育馆里,陆陆续续走出一大帮人,站在最前面的是易老师、清老师,何也,白奕,苓子,洛昼这几个人。
时语和古教授走得慢,但是因为古教授身份特殊,他们两个人也越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而他们这群人的后面,则是黑压压的一群看不到尽头的学生。
院长看到此时此刻,险些气得心脏病发。
“你!亏我以为,你是我最得力的秘书……”他谴责起来。
清老师直视院长的眼睛,微微一笑:“我也以为,你是我最敬重的院长。但是你怎么可以对这些孩子,做这种事?”
“你太让我失望了!”院长扬声骂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打着这个主意……”
清老师打断他,依旧笑着说:“你也让我很失望啊,院长。”
院长身后的秘书轻声提醒:“别和这个女人纠缠,没意义。”
院长胸口轻轻起伏,转而怒视另一个人:“洛昼同学,你昨晚要求把机器留下,我们同意了,为何你还要带走古教授?”
洛昼这才抬眼瞧他。
男生的声音清冽:“有吗?”
“没有吗?”院长冷笑,磨着牙说:“众目睽睽下,你带走了我们最尊敬的古教授!你居心何在?!”
身后几个老师都是跟着古教授去生态园抢救文献的,赶紧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昨晚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我昨晚没见过古教授,”洛昼语气淡淡地说,“我昨晚早就回来了,我这边也有人作证。”
“古教授是今天早上回来的。”有人说。
话音刚落,清老师点头,语气真诚:“我们都看到他回来了,何也,你说呢?”
何也蹙着眉,答道:“我确实看到了。”
一时间他们身后的那群学生都开始窃窃私语。
“你们口说无凭!”老师怒道。
“那你们不也是口说无凭?”苓子反驳,“有证据吗?”
带头的老师一时间哑然,昨晚那种情况,生态园那边的摄像头早就被黑掉了,怎么可能有证据?但是他很快眼前一亮:“古教授,你快说!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古教授的身上。
时语站在古教授旁边,一时间屏住呼吸。
“昨晚——”
古教授说得很慢,像是把每一句话都要深深刻在大家的心里一样,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昨晚,我确实没有和洛昼同学见面。”
老师们震惊了!
带头的那个老师睁大眼睛,问:“怎么可能?大家都看到了,你带我们去生态园抢救文献资料!”
“对,我们确实一起去生态园了,”古教授说,“但是后来我就自己走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清老师微笑道:“古教授在体育馆外面晕倒,估计是想来找我们,投奔我们吧?”
古教授木然地点头,他脸上完全没有表情,就像被引导说下去一样:“是的,生态园就在这里,那些文献资料,又能带走多少?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要和这些孩子们一起留下。”
“……”
院长看着古教授这幅表情,眉间黑气深重。
而身后的老师,已经说不出话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古教授这个样子分外狼狈,他的白大褂不见了,发型凌乱,身上还有一些没拍干净的泥土,眼底的青印在阳光下无处遁行。
是被胁迫了?
院长在心里浮现这个疑问。
“你也看到了,古教授是自愿加入我们的。”易老师微笑着说,“院长,你大失人心啊。”
“闭嘴!”
院长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呵斥了这么一句。
从昨晚开始,他一夜未睡,先是和洛昼见面,被洛昼气得不轻,好不容易换了一个易老师进来,结果这个易老师简直油盐不进,说话滴水不漏,拐着弯地坚持立场不放。
如果说洛昼是一个小狐狸,那么这个易老师简直就是老狐狸。
而且,就在他们派人手去广播室,将易老师带走后,这期间宿舍楼那边又出了事,被那几个学生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由于信号被屏蔽,那段期间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招声东击西,连他自己都佩服。
院长连遇打击,心情可谓差到极点,他们已经接连让步,他哑声开口:“我们可以走,但是这些孩子也要跟我们走!”
“如果他们愿意,那么我们也不会阻止。”清老师说。
院长蹙眉,扫了一眼那边的学生,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惶恐的表情,那是一种非常不安的情绪。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在蔓延,院长扬声问:“你们要和这些危险分子呆在这里?”
“……”
没有人回答他。
很快,身后的老师们也开口了:“我们养育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怎么可以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而……”
清老师打断他们:“你们能否解释地下实验基地是怎么回事?”
“这……”说话的老师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情:“这种事……”
很显然,他并不清楚。
院长脸色一沉:“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清老师冷冷一笑,又道:“我们什么意思意思?那你们能否回答,岛律上关于‘371’的所有注解律法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他们的父母现在又在哪里?这些你们能否解释得清楚?”
院长眉头深深皱起,形成一个小小的“川”字,他讶然道:“你们什么都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清老师前进一步,厉声道:“每个人都应该掌握自己的命运,都有知情真相的权利,如果生而为人的权利被剥夺,那么我们现在就要一样一样讨回来!”
岛律这本书被重重扔到地上,清风翻过,最后页面停留在第一页。
那是空白的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
“判决我吧,历史会宣布我无罪。”
那是卡斯特罗当年在法庭上的发言,他们又把这句话写在岛律的扉页上,现在在光天化日下,再次曝光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