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教授直起身子,皱着眉想了想,才说:“我从未与任何人谈及过往……是因为……”
他没有之前的记忆。
这让所有人大为惊讶,但古教授却还是不急不缓地举起手指,然后轻轻地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没有任何原因,我很了解我的身体,我失忆了。”
“咳——”
时语还在等古教授说话的途中,苓子忽然递过来两个一次性杯子装的白开水。她把其中一杯递给何也,自己才喝一口,听到“失忆”两个字后,差点被呛到。
怎么连失忆都搬出来说了?
时语察觉到他人不善的目光,笑了一下,说:“古教授,你继续。”
古教授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的大脑遭遇过巨大的创伤,选择性失去了记忆。我失去了我来到这个世界前的记忆,而来到这个世界后,我的记忆也是不连贯的……”
“不对,”易老师饶有兴趣地打断他,这是唯一一个被打断的人。他说:“你失去了之前世界的记忆,却为什么又保留了这身学识?”
古教授表情很淡,说:“我并非是带着一身学识而来。我不记得我的父母,亲人,也不记得任何和我有过羁绊的往事。但是很奇怪的是,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所有知识,你们之前所进去的图书馆,以及……那台机器,当初都为我所用。”
不知道是不是时语的幻觉,在古教授说那台机器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手腕上。
她下意识低头一看,银白色的腕带静静地圈着她纤细的手腕。
古教授是发现了吗?
既然那台机器古教授使用过,那么证明肯定知道如何操控那台机器。但是,洛昼绝对不可能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就算是想陷害她,那也肯定会和自己撇清关系才行。
于是她也冲古教授微笑,一副静心聆听的样子。
古教授看着这个少女,冷哼一声,别开视线。
“你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易老师问。
古教授沉吟片刻:“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艘船的甲板上。”
醒来后,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
这不是姜亦溪的日记内容吗?!
古教授不顾众人脸色各异,缓慢地说下去。
……
大约是二十年前,还是十几年前?
在这里因为没有时间概念,加上没有刻意做记录,所以渐渐地,他也忘记了到底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什么时候。
但他还是记得,当他醒来时,头顶是不断变幻、风起云涌的蓝天,而自己躺在甲板上,四周都是随风而来的海腥味。
这是一艘不断前进的巨轮。
这艘巨轮的航海方向是没有地图的,也没有目的,只是一味向前航行。他只用了几天的时间,这艘船上的人熟络了,并且得知他们在寻找一个着陆点。
而这个着陆点,谁也不知道在哪里。
甚至大家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在海上漂泊多久。
奇怪的是,对于他这个多出来的人,没有人感到惊讶。仿佛他天生就是这艘船上的旅客一样。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时候,大家的记忆都开始产生错乱了,甚至精神也出现了问题。
记忆里,这段时间里,船长是会点人头的,但是人头的数目每一天都不一样,要么就是多出一个两个,要么就是少了那么几个。
而且,如果要他现在再进行回忆的话,他几乎想不起那段航海日子的具体内容了。
和姜亦溪的日记描述一样,他们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了这么一座岛屿。
“然后呢?”易老师看他半天没说话,问。
“没然后。”古教授摇头,说:“我们是如何穿过森林,这部分我已经不记得了。”
“你这失忆太能挑了,关键部分就忘记。”易老师笑道。
古教授没管他语气里的嘲讽,而是继续说:“我们来到这里,发现这是一座无人小镇,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但已经是过去许多年了。你们所看到的一切建筑物,其实并非是我们所建的,但至于是什么人……这个我也不了解。”
居然不是他们创造了这里!
那么,到底是谁创造了这里的一切?
时语心上一惊,但她没开口,易老师继续发话:“这里很多建筑物都有翻新和新建的痕迹,你确定你的记忆没有再出现纰漏吗?”
“我们既然选择在这里居住,自然会对这里进行改造和翻新。但是一开始,这里就是存在的。并且存在很多年。”
古教授淡淡道。
易老师没说话,古教授又继续说下去:“一开始,我们只想把这里作为一处暂时歇脚的地方,迟早会离开。但是,我们很快发现这里有着非常奇怪的现象……”
“这里的时间,应当是乱序的。”古教授说。
易老师一愣:“什么意思?”
古教授道:“来到这里后,我们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所有人都对时间起了分歧,有的人说,我们历经一年才找到这里,也有人说,我们不过是度过短短半个月,当然,也有人说,我们在森林里就已经度过了几个月……最严重的是,我们都发现一件事,我们彼此的记忆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
“对。”
“每个人的记忆,都有不同的地方。比如我还记得我在海上航行的时候,曾经和一位女士对话,但是那位女士却完全不记得。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出现这种现象还好,但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都似乎出现了问题。”
“他们也和你一样选择性失忆了吗?”易老师问。
古教授摇头:“这当然没有。他们没有和我一样……而我,也是唯一一个失去这些记忆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时语眉头一跳。
记忆,会出现问题吗?
“所以,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易老师说。
“我并不是岛议会的成员,来到这里后也不喜欢管事,每天不过是去图书馆罢了。”古教授说,“至于为什么模糊了这里的时间概念,这一点我并不清楚,我只是服从。”
“等等——”易老师笑道:“这么说来,你是属于第一批来到这里的人,你知道谁是岛议会成员?”
古教授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
“我不仅知道是谁,我还是唯一一个知道的人。”他说,“这也是岛议会们忌惮我的原因之一。”
易老师饶有兴趣地瞧着他:“这样啊。”
“这座孤儿院的孩子,该不会就是你们这群人的后代吧?”赫伯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