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老师并没有等多久,就看到洛昼和时语出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
洛昼没搭理他,和其他两个老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告诉时语可以一齐进来。
虽然门口有人守着,但是钟楼里面并没有他人。
时语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心境和上次截然不同。
钟楼的内部如同古希腊建筑物一样富丽堂皇,灰白色的墙壁上雕刻着精致的浮雕。在这座小教堂的两侧,布满了非常绚丽多彩的壁画,壁画里绘制着稀奇古怪的动植物,做着奇特而诡异的动作。
顶层是透明的玻璃窗,阳光被折射成五颜六色。
无来由地,她想到了那天晚上,昏暗的厂房间里,他们竟然也能看到高贵而神圣的雕画内容。天堂和地狱,有时候,往往只是一念之间。
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小教堂里,洛昼告诉她,时间在这里并不是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要把引爆装置布置在这里呢?平时也没人会上来。”前面的许老师忽然问。
“你不觉得很浪漫吗?”洛昼说。
时语跟在后面,下意识地往许老师那边看,果然许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看洛昼的眼神都透着“这人有病吧”五个大字。
时语自然也无法理解这种所谓的浪漫,她绞尽脑汁,只能想到钟楼若是轰然倒塌,整座小岛都会看到,势必会造成人心恐慌。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上了第二层阁楼。
阁楼是密封型,一面外部刻着巨大无比的沙漏钟,面对着整座小岛,而另一面则是五彩斑斓的玫瑰窗,阳光被折射成绚丽的光彩洒落在木质地板上,透过玫瑰窗的星星点点般的间隙,可以瞥见远处被夏风吹得起伏不定的海平面。
虽然站在这里往外看,海面很遥远,森林很近。
洛昼低垂着眼眸,单膝跪下,一言不发地一寸寸抚着木质地板。最后,他勾了一下唇:“这里。”
许老师赶紧打开背包,利索地拿出螺丝刀,而这个时候,洛昼笑着按下那把螺丝刀,语气温和:“从这边开始撬。”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顺着木质地板轮廓画了一圈,指出一个范围。
许老师看了他一眼,这才按照他所说的来做。
等撬开后,他和时语才发现地板下面是阁楼的结构层,下面埋了一枚小小的引爆装置,引爆装置连着电线和雷管,正是连在地板侧方的方向。
许老师皱眉,抬眼就看到了洛昼似笑非笑的表情。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贸然撬开这块地板,极有可能会割断电线,而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这里光线不好,你举着手电筒。”许老师压下心里的思绪,将背包里的一个手电筒递给时语,语气严肃道:“照这里面。”
时语接了过来,双膝跪下来双手举着手电筒,强光准确无误地照了上去。
引爆装置看上去非常小巧,看上去是小小的长方形模样,通体漆黑,正中间有一块闪着蓝光的屏幕,上面跳动着数字。
许老师冷笑:“你是担心岛议会用信号屏蔽器,所以也没有做无线吗?”
这是计时引爆装置,当数字累计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自动爆炸开来。按理说,他们没拆开地板前,是看不到装置上跳动的数字的,这意味着这三个人都有危险。
他并不知道洛昼到底定的时间是多久,居然能气定神闲地在看不到数字跳动、不知道究竟累积到多少数字的情况下,还敢在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下打开地板。
洛昼抬眼,也冲他笑了笑。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而是快速地拆开了外面的塑料板,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电线。许老师看得眉头一跳,而洛昼已经快速地找到了引爆线。然后精准地切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好了。”
洛昼说。
时语沉默地放下手电筒,随后眼神复杂地看向许老师,顿时开始怀疑他所说的合作伙伴到底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忍不住地问:“昨天你们也是这样的吗?”
“嗯,我们昨天已经去了好几个地方了。”许老师说,“他自己部署的引爆装置,自然拆起来也快。”
时语:“……”
她怎么感觉许老师跟自己一样混。
虽然许老师把话说得非常轻松,但是他心里却清楚得很,能记住所有引爆装置的引爆线和具体位置,并且还能精准算好时间,这已经不能用记忆力超群来形容。
他朦朦胧胧中产生了一种感觉:面前的这个少年,似乎对时间概念把握得非常精准。
就好像……
他知道所有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事一样。
接下来,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把小镇地图上需要排查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最后再折返种植园时,已经是下午了。
完成任务后,许老师就率先离开,而时语则跟随洛昼从种植园的侧门走进去,再回到正门和罗爷见面。
这一路上,洛昼忽然问她:“今天累吗?”
时语蹙着眉,把心里话说出来:“无聊至极。”
想了一下,她又补上一句:“感觉我就是一个小跟班。”
于是他又低声笑。
下午的气温已经变得没那么炙热了,阳光正暖,微风不燥,空气里甚至隐约出现了凉意。
罗爷躺在一张摇椅上,用薄扇盖着脸遮挡阳光,在那里闭目养神,结果养着养着,他就睡了过去。等他被拍醒后,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
他揉着眼坐起来:“忙完啦?忙完就回去吃饭吧。”
罗爷刚睡醒,心情还很好,连带着看他们两个人都顺眼了很多。他跳下来,说:“回去回去,唉,这一天天的,可累死我了。”
时语跟在他后面,忍不住问:“你都睡那么长时间了,怎么还会觉得累?”
罗爷嗤道:“你以为我睡得着吗?还不是为了看守着你们这两个小崽……小祖宗!”他话锋一转,强行咬舌头:“这种日子,能不累吗?”
“可是我也没喊累啊。”时语说。
“你只是不对我喊累,指不定你对你身边那位喊累呢?”
“……”
她脸上有些发烫,却还是逞强道:“那你不该反省一下自己吗?”
这会儿这三人心情都意外地合拍,处于一种大家都心情好的状态,比起早上时候三人的尴尬无言,这个时候的时语还愿意搭理他,一老一少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走了回去。
洛昼无声站在她旁边,有风吹来的时候,他就下意识地扭头看她。
少女说话时伶牙俐齿可以气得人吐血三升,风吹动着她薄薄的刘海,她容貌清丽,肌肤白皙,眉眼弯起来的时候,里面像盛满了光。
是如此鲜活而生动。
他专注地看了一会,这才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