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店里。
一个少女坐在店内,低着头绞着身上的裙子。时不时她还要往花店外看,隔着珍珠琉璃帘,可以看到阳光一寸寸消沉,最后融成了金光,显然,已经快到黄昏时刻了。
“他们还没回来吗?”她咬着唇问。
“快了,你再等等。”程安给她倒上一杯花茶,微笑道:“耐心等,才有结果。”
少女抬头看她,这个看上去面目慈祥的老奶奶真的心底善良,她早早就来花店等候了,程安留她坐在这里喝花茶,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她叹道:“等待真是折磨人。”
话音刚落,风铃声乍然响起,少女的脸色一僵,随后惊喜地扭头看去——很快,她的表情就如同被当头浇冷水一样,刚刚惊喜的表情瞬间被凝固。
站在洛昼旁边,怎么还有一个女生?
是他今天出去的时候,从镇子上带回来的吗?
时语也看到了她,眼神透出疑惑来:“这是谁?”
少女也看着她,奇怪地问:“你又是谁?”
罗爷站在中间,顿时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他这轻咳了一声,这才先扭头对少女说:“莫莫,这是时语。”随后又扭头对时语说:“时语,这是莫莫。”
“……”
这种介绍他人的开场白还真是清新脱俗。
时语跃过罗爷尬笑的脸,目光定格在程安的脸上。程安站在所有人的后面,微笑地看着她,那个笑容让时语觉得非常不舒服。
想起今天早上罗爷所说的话,时语可以判断眼前这个莫莫估计就是送饭的姑娘了。她朝莫莫笑了笑,随后问旁边的男生:“她是谁?”
洛昼抬眼看去,莫莫眨着水光般的大眼睛看他,二人这么一对视,她便听到他冷淡地开口:“不认识。”
莫莫表情愣然,眼底的水光还没收起来,就听到时语继续说:“既然不认识,人家怎么会找到这里?”
莫莫睁大了眼睛,赶紧辩解:“不,不对,我和洛昼认识……昨天,我们还一起说过话呢,你忘记了吗?”
罗爷被这两个女生夹在中间,一时间觉得脑袋嗡嗡地响,忍不住又出来控场:“好了好了,相识是缘,有缘千里来相会,昨天不认识,今天这不就认识了吗?”
说到这里,他非常不忍心地看了莫莫一眼。
其实镇上人原居民虽然大部分都移到安全地带了,但是镇上的医院、种植园等还是需要有人在里面值守运转的。
莫莫和许老师是同岁,也是从孤儿院毕业的学生,她也没有成为一名授课老师,而是去了医院实习,做一个实习护士。
自从昨天莫莫见到了洛昼后,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非要专门给他们两个做了工作餐,并且对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小崽子一直暗送秋波。
回忆一下当时莫莫和洛昼那少到可怜的对话,罗爷又开始尴尬了起来。
洛昼对莫莫说最完整的对话,那就是在洛昼要离开的时候,莫莫忽然从门口出现,挡住了他的路。
莫莫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而当时的洛昼则微微地笑了笑,态度温和有礼,带着淡淡的疏离:“抱歉,我真的有急事要处理,请让让。”
莫莫说:“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了。”
她说完后,就发现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忽地沉默了。
在她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却勾起唇,复尔浅笑:“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单纯的莫莫就这样信了。
当然,他也没回来。
想到这里罗爷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和莫莫关系还不错,所以他对莫莫的下场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昨天莫莫等了他很久。于是,他把洛昼住在哪里和姓名都说了。
“……”
洛昼淡漠地瞥了罗爷一眼,随后目光一寸寸地移到莫莫的脸上,他皱着眉看她,一声不吭。他这个模样,让莫莫顿时心生怯意来,下意识咬着唇后退一步。
明明昨天的时候,面前这个少年行为举止温和有礼,看上去就是一个清冷矜贵的学生。
虽然年龄比她小了点,但是她不在乎。
可是现在站在她面前,他只是皱着眉看自己,眼神里流淌着的竟然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一个人怎么可以短短时间内,对另一个人态度大变?
洛昼冷淡地回她:“我忘记了。”
莫莫:“……”
顿时心碎一地。
莫莫的眼睛红了,只觉得备受耻辱。她声音哽咽道:“既是如此……”
这个时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她。
莫莫泪眼朦胧,只看到站在洛昼旁边的女生开口:“我怎么看起来,横竖都是你的不对呢?我不管,你要道歉。”
洛昼低头看她这幅狐假虎威的样子,无谓地笑了笑,敷衍道:“我错了。”
莫莫微微愣然,随后终于正眼看站在他身边的女生。
时语的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她微微眯着眼,和这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生对视。
这种宣布主权的笑容太明显,让莫莫又忍不住想哭。
罗爷看气氛不对,赶紧继续圆场:“那个,莫莫啊,下回给你介绍个好的……”
莫莫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掩面而泣:“你别管我了!”
听到这句话后,时语下意识地往洛昼那边靠过去,把花店的过道空出一条缝隙,果然,莫莫说完这句话后就夺门而出,和她堪堪擦肩而过。
风铃声响了好一会,才停下来。
终于静下来了。
花店里也静悄悄的。
程安坐在很后面的摇椅上注视着这一场小小的闹剧,过了半响,才开口:“可惜了,花茶凉了。”
在莫莫刚刚坐的地方,放了一壶花茶,是程安之前给莫莫准备的。
里面的玫瑰花和茉莉花沉在玻璃瓶底,仿佛是少女死去的梦。
时语没说话,而是快步向后院走去,身后有人亦步跟随。
走到花店后院的木门前,她沉下心来,这才推开了这扇门。扑面而来的晚风瞬间涌入,吹得她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入目之处,是蓝得透明的天,和远处翠绿的森林一角。
风不断地灌进来,有人从身后抱着她,他身上有冷冽的香,如那冰山上的白雪皑皑。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俯身靠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低沉:“我真不认识她。”
时语的心思压根就没在那个莫莫身上。
以她对洛昼的了解,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他压根就不会瞧一眼。或许他昨天在某些场合和这个莫莫不期而遇,他对她也只是展现了人前的礼节和素养,就已经迷得莫莫暗许芳心了。
但那只是他的表面,他怎么会对一个喜欢自己面具的女孩子感兴趣?
时语稍加思考就知道这肯定是罗爷透露出去的。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我相信你。”
说完后她自己都忍不住皱起眉,想了一下,很快又补上一句:“我明天就不跟你出去了,太无聊。”
连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温柔到不可思议。
抬眼看去,外面的风景是一片宁和安详,云停风止,远处的海面平静,森林静默。
这是她来到这座岛上,少有的由衷地觉得轻松的时候。
最风平浪静的一天。
(还有一章!我修一下再发上来~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