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两个人离开后,罗爷这才一屁股坐在刚刚莫莫所坐的椅子上,很是无奈地控诉:“你明明知道洛昼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何必呢?”
程安坐在不远处,没有起身,微笑道:“我不过是觉得无聊,随便寻个乐子罢了。”
罗爷叹了一口气:“莫莫很难过的。”
程安收起笑,慢慢地直起身子,走过去把玻璃壶拿起来,然后面无表情地将里面的花茶洗漱倒入花店里的盆栽中。
她忽地开口:“明天动手吧。”
罗爷扭头看她。
他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别老随便改行程,之前不是说等几天,怎么现在又明天了?”
“我被怀疑了。”程安淡淡地说,“不能再节外生枝。”
罗爷陷入沉默,好一会,才说:“你不觉得这件事太顺利了吗?顺利得又太蹊跷。”
程语也陷入沉默。
贸然对时语下手,当然是最冒险又最保险的办法。冒险是因为在时语身后还有一个棘手的洛昼,保险是他们现在在镇上。
她眯着眼,想起院长给岛议会们展示的那一段录像。
那段录像里面,两个男老师闯进宿舍里,他们手里都拿着枪,打算将里面那个叫白盏的少女直接杀害。
枪声响起,开枪的人却不是两个男老师。
当时白盏就坐在床上,在看到有人闯进来,并且还是两个举着枪闯进来的老师后,她的反应简直是神速,几乎是瞬间地从枕头下掏出两把轻型枪,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枪声响起,倒下的却是那两个男老师。
这个拔枪的手法快准狠,就连她都自愧不如,简直是一个优秀的特种兵最极限的反应。
但是——
很快,双手握着轻型枪的少女,忽然整个人都身形一僵,随后重重倒在地板上。
这个变化简直让在场所有人吃惊。
……
程安把空空如也的玻璃壶放在桌面上,表情凝重。
他们有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这个猜测,需要有人去试验和执行。
岛议会需要验证一件事——
他们是否不能攻击原居民?
利用时语来做赌注很冒险,但倘若放虎归山,等他们回到孤儿院那边,他们又能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这个机会?
虽然她对突破孤儿院的脆弱防守线是有信心的,但是比起这件事,显然选择时语更为保险。
所以,这是一件即冒险,又保险的事。
/
这一天几乎是无事发生,吃过晚饭后,时语就上楼泡澡去了。
今天一天跟着那两个人走了一天非常疲惫,稍微泡澡的时间久了一点,等她穿着睡裙,擦着湿漉漉的发丝走出去时,浑身像是携着水雾似的。
走廊里有一道人影。
时语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才发现洛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外面的栏杆处,不知道等了多久。
听到动静后,洛昼才回头看她,微微一怔,像是第一次看她这个模样,随后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没说话。
她觉得有些好笑,压下心里的不适,复而继续擦头发,故意开玩笑道:“你没偷看吧。”
他没回头看她,沉默一会,才说:“没有。”
“哦。”
时语看向外面的天色,天空辽阔,飞鸟掠过,最远处的海边际染上橘红色和紫蓝色,看上去如同被打碎的油画盘。
是黄昏时刻了。
她笑了笑,走了回房。
今天洛昼问她,想要他怎么做?她提了一个有些无理的要求。
“明天不准和许老师说话。”当时的她说。
后来想到他们两个好像还要一起做事,于是她又补了一句:“要公事公办,办完后不准理他。”
他问:“为什么不是今天呢?”
她毫不犹豫地回:“今天就剩半天了。”
“……”
时语缓步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后,是一室的静。到现在,她还能想起当时自己说出这句话后,那个漂亮的少年站在阳光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的模样。
她又擦了擦头发,叹了一口气。
这个时候,窗台忽然被敲了一下。
时语所住的这个房间,窗台是没有放置任何东西的,同样也没有窗。洛昼就站在窗台外面,沉默半响后,还是决定敲了敲窗台。
她扭过头来,看到他那复杂的神情,顿时心里疑惑起来。但还是平静地问:“怎么了?”
被这么一问,他又静默了几秒,才眸光复杂地移开视线,没有再看她,而是说:“你下次记得穿里衣。”
时语:“……”
忘记自己就穿了一件睡裙出来了。
要命。
最要命的是,当时的风还挺大。
她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化莫测,最后,秉着易老师所说的“学风开放”四个字,她决定放弃自己原本想彰显的身为选手的大度,皮笑肉不笑道:“知道了。”
“嗯,你知道就好。”洛昼也跟着笑了一下,说:“我是不介意的,就怕你介意。”
时语:“……”
论无耻还是你更高一筹。
顿了一下,他又说:“今晚我还能来你房间吗?”
时语面无表情地看他:“你说呢?”
他低笑了一下,不再逗她,而是出言提醒:“第七天了。”
每隔七天,选手们要开始进行匿名交流,交换信息。
……
等时语反应过来时,洛昼已经下楼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感受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这句话就好像当头一棒,让她徒然清醒过来。
心跳得厉害。
她记得之前自己离开孤儿院的时候,苓子趴在她的胸口处,在黑暗里听她的心跳声。
她是记得这个关于心率波动计算的小知识的。
正常人的心率在平时是60~100次,而如果处于紧张的状态,那么心跳会加快,随后到达100次以上,即130~140次。
而现在……
时语轻声叹息。
115次。
无来由地她想起了莫莫离开时候,那玻璃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被泡发得柔软的玫瑰花和茉莉花沉在最底下。
每一场梦碎的时候,都是无声无息的。
(有点晚了呜呜~之后会有点小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