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谧的夜里,繁星闪烁。
洛昼所住的房间是在走廊最里面,里面很干净宽阔,没有放任何杂物。
时语坐在地板上,歪着头问他:“为什么这几间房间,连床都没有?”
这其实挺匪夷所思的。
二楼的走廊一共四间房子,而这四间居然都没有人入住。没有床、没有椅子,他们想住进来,只能打地铺。幸好程安没有丧心病狂到连柜子也省略了,所以每间房子都有一台放衣物杂物的柜子。
要不然,整间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程安也不住在二楼上面的房间,后院左侧有一条很窄的小过道,从那里拐进去便是后厨,后厨旁边还有一间小房子。
平时,程安就住在那里,完全隔绝了这边的生活。
洛昼说:“这里以前是她孩子们住的地方,她的丈夫也住在这里。后来两个孩子先后出事后,丈夫也没回来,这里就空出来了。”
时语微微一愣,随后讶然:“两个孩子,一个丈夫,不是还有一间房间吗?”
“多出来的房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洛昼说。
“……”
原来从一开始,这间花店就已经有这个用途了吗?
时语没再说话,二人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因为时语所住的房间有一扇光秃秃的窗台,只要从楼梯上来就能看到,因此今晚她只好来到洛昼的房间里。
“不会有人上来吧。”她问。
“上来了会有提醒。”
说完这句话后,远处传来了钟声,是凌晨00点了,古朴浑厚的钟鸣,从钟楼缓慢地向四方八面传来。
二人打开SGNL,薪火在空中燃起。
“洛昼,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清老师问。
“我已经基本排查完毕,后天我就可以回去了。”洛昼回。
“嗯,那就好,早点回来,避免节外生枝。”清老师一边回复,一边皱着眉:“我们这边一切安好,一切日常安排的行程都上了正规,效率也很高。就是粮食供应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如果一直被这样困在这里,迟早断水绝粮。”
苓子接着回:“我们现在已经派一些学生带队,在附近采摘浆果和可食用的植物菌种了。但毕竟外出是没有防护措施,很容易出现意外。”
“不是有何也和你在吗?”赫伯特忽然发言。
苓子冷笑:“我们又不是万能的。”
孤儿院建立的地方距离镇上很远,从孤儿院走去镇上也要差不多半小时,沿途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里面物资丰富,如果能全部都收集起来,短时间是没问题。
毕竟无论是浆果还是植物菌种,生长周期都很长,无法应付长期粮食供应的问题。
时语想了想,还是点了发言键。
“我们不是有积分吗……”停顿一下,继续说下去:“每个人如果贡献小部分积分来购买积分商城里面的干粮,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众人先是小小地沉默了一下。
隔着SGNL屏幕前燃起来的薪火,每个匿名头像都没再发言,好一会,有头像跳动了。
“我赞同。但是排名低的选手本来积分就不高,排名高的选手是否应该贡献更多的积分呢?”
很快有人回。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赞同。”
说这话的人是易老师,他是这样说的:“公平起见,高排名的选手在贡献积分时可以选择贡献更多的积分点来换购粮食,但与此同时低排名的选手也要按比例贡献部分积分。不过,我们之后还需要穿过森林,一旦积分被消耗太多,对个人也很不利,大家要量力而行。”
“……”
这还需要量力而行吗。
摆明就是不赞同的态度。
时语在心里冷笑,她虽然没有看过易老师的积分点有多少,但是洛昼的积分点她是心里有数的。
假设按照易老师所说,贡献积分点要按照比例,那么这个比例肯定是经过缜密计算过。每次高排名的选手都贡献部分积分,低排名的选手再按照他们给出的比例来贡献比高排名选手还要少的积分,听上去好像是低排名的选手更有利,实则不然。
洛昼和易老师联手,完全可以在按比例的贡献的基础上,消耗掉所有低排名选手的积分。
一个拥有上千万积分点的选手,和一个只拥有几千积分点的选手,岂能相提并论?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他们只需要付出一半不到的积分,就能让剩下所有低排名的选手消耗掉自己手上所拥有的积分点。
大家在孤儿院时候互相扶持合作,等离开孤儿院后前往森林,无疑是死路一条。
果然,易老师这么一说后,就没人再说话了。
洛昼坐在时语对面,抬眼瞥了她一眼,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次的交流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接下来的对话基本都是围绕着孤儿院的运营进行。
夜又深了一点,时语目不转睛地顶着SGNL的屏幕,这个时候,坐在对面的洛昼忽然开口:“有人上来了。”
“啊?”
时语先是一愣,那边的易老师先反应过来。
易老师说:“那今天先到这里。”
他们这八个人断开联系得非常迅速,时语皱着眉退出界面,空中的薪火一寸寸熄灭,最后泯如黑暗中。
她站了起来:“我出去看看。”
大半夜的忽然走上来,除了程安,还会有谁?
时语面无表情地推开门走出去,夜色朦胧,她步伐轻盈,在走廊往前走。透过油木制成的栏杆,可以看到楼梯上站了一个驼背的人。
时语冷冷地叫了一声:“程安,你来做什么?”
连接二楼的木质楼梯非常简陋,因为年久未修,加上不善保养,早就已经发了霉,上面爬满了青色的霉斑。由于被虫蛀过,踩上去还会发出咯吱响。
而现在,这条楼梯的某一块木板上有一条细细的感应线,程安踩着这条线,下意识就低头去看,一双浑浊的眼球里,目光开始变得深不可测。
随后,她就听到了少女脆生生的声音。
夜风如刀,年迈的老人抬眼看去,看到时语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看。时语没有提着灯出来,她的脸色都掩于朦胧的夜色里,让人不能分辨喜怒。
时语说:“你该不会又想来我房间吧。”
程安咧开嘴,笑道:“我听到楼上有些动静,以为是老鼠跑出来,怕打扰到你们歇息,便想上来看看。”
时语回她:“这里没有老鼠,你可以回去了。”
程安住的地方那么偏僻,怎么可能听到这上面的声音?
程安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依旧笑着:“你这么晚了,为何不歇息呢?”
时语皱着眉,正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这个时候,身后的门打开了。
洛昼走了出来,站在时语旁边,他表情平静地看向程安,淡淡地开口:“有问题吗?”
“……”
程安看着这两个人,冷笑一番,然后转身离开了。
“你在楼梯那里安装了什么?”时语问。
他说:“你那么好奇,自己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真当她好糊弄。
月色如融冰,落在二人的身上。现在已经是午夜时分,外面的空气凉得要渗出水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鸦鸣。
时语的目光落在最远处的海面上,月亮高高悬挂着,今夜没有星星,夜空暗得如同泼墨。
洛昼在一旁忽然开口:“明天真的不随我出去?”
“不了,真的无聊,我没有做跟班的爱好,这个位置我是诚心让给许老师的。”时语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太晚了,明天见吧,我要回去睡觉了。”
她没有去看他,只听到身边的人的声音低低的。
“那明天见。”
但是到了明天,时语并没有如愿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