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被这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她忍不住又说:“你想干嘛?”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里计算距离。就程安这把老骨头,她敬一句“奶奶”已经是非常给面子了,如果程安真的想对自己做什么事……
时语皱起眉,发现自己浑身都使不上劲,脑袋更是昏沉沉的,眼皮也是勉强睁着的。她暗暗地使劲捏了一把大腿,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
该不会这么巧,程安给的药本来就有问题吧?
如果是真的……
她倏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目光也沉下来,问:“洛昼呢?”
“他很快就回来了。”程安这才回道。
“时语,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交流吗?”程安说,“如果你们两个是真心相爱,那么我希望你们离开。我后来一直在想,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决定?或者,你们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时语死死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程安叹了一口气:“那我换一个问题。其实你们在孤儿院做了什么事,又对这座小镇做了什么事,我都知道。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们这群人做了那么多事,甚至把整座孤儿院的学生都拿来做赌注——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时语的手还攥紧薄毯,闻言警惕地回:“我们的目的,就是要离开这里。”
“嗯,我明白了。”程安冲她笑了笑,露出一口蜡黄的牙齿,她端坐着在地板上,行为举止竟然十分优雅。她说:“你们就算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
时语脆生生地回:“这不用你管。”
“你出去过么?”她问。
时语皱着眉看她,完全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只想尽快赶她离开:“没有。”
“如果外面的世界,和你想象中不一样呢?”程安问。
时语说:“就算不一样,那也要走出去看了才知道。”
对于时语的刻意疏离,程安只是笑了笑。他们两个都很清楚,此次见面,已经彼此都属于不同阵营。时语这群人胆大包天犯下弥天大祸,按照岛律里面的规则,怕是死一百次都不够。
程安身为原居民,自然是需要站在岛议会这边的。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程安说,像是下了什么定论一样,她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在你眼里,我们这个世界是什么?”
时语从没和原居民聊过这些,她微微怔住后,选择抿着唇一言不发。
到这个时候,她忽然很理解洛昼。
站在程安的角度,她肯定希望自己回答这些问题。但是站在她的角度,她不可能和一个不同身份的人商量属于自己的利益相关的事宜。
意料之中得到沉默的回应,程安也不恼,而是淡淡地说下去:“时语,既然你和我现在已经互不信任,那就用秘密来做交换吧。”
原来只是来做情报交流的?
问题是程安一个开花店的老奶奶,为什么要专门和她说这个?去找洛昼做交易,岂不是更好?难道程安还有另一层身份……
时语想到了在院长室里的照片,里面就有程安的身影。
于是她问:“怎么交换?”
程安这才说:“我知道古教授在你们那里,对于其他人我可能不清楚,但是对于古教授,我恰好最了解,当年,我们一起共事。”说到这里,她神秘地笑了笑:“我知道古教授的秘密,也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在孤儿院。他绝对不会是因为受胁迫。这个世上只有我才知道,他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我猜想,他大概和某个人达成什么协议吧。”程安微笑道。
时语微微一怔。
看她的脸色,程安的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更大的笑:“我猜想,古教授缺失受了重大刺激,缺失了部分记忆。但是很巧的是,这些我都知情。”
两个人都不说话,好一会,时语才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你知道姜亦溪这个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时语的幻觉,在提起这个人之后,程安的表情破裂开来,微微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原样:“你们见到了世界管理员?”
啧啧,厉害,这个人果然不简单。
单凭这么一问,就能推断他们之前做了什么。
时语明知故问道:“你怎么知道?”
“除了那台机器,没有人会提起姜亦溪。”程安说。
说这话时,她那浑浊的眼球里迸发出异样的光:“我用古教授的秘密,换另一个人秘密,如何?”
程安想知道谁呢?
时语实在想不出来,于是小心翼翼地问:“哪个人?”
……
院子内月亮浮冰,有风铃声响起,随后一个瘦削的身影缓慢地从店内走入后院。
洛昼站在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在暗处的人。有人站在院子的石墙边,一声不吭。
“在上面?”他面无表情地问。
那个“人”没说话。
洛昼毫不犹豫地向前走去,在他走动的瞬间,角落里的“人”也跟着动起来,像是要横跨在他前面。
“让开,”洛昼冷冷道,“现在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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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知道的人……”时语一瞬间有点失神,然后才开口:“洛昼?”
“对。”
“……”
时语沉默了。
最后,她颇为无奈地开口:“同样的问题,古教授也问过我……”
甚至还让她去监视洛昼。
程安一怔,随后问:“你当时怎么回答呢?”
“我说我不知道,”时语老实地回答,对于这个问题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但是话到嘴边,她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后说道:“那是因为古教授没给我好处,你就不一样了。”
“哦?”程安饶有兴趣地问:“你很了解他?”
她对洛昼的了解,其实并不比他人多多少。充其量只知道他有一个父亲是疯狂的科学家,可这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他的智商是遗传下来的,顺便遗传了稀奇古怪的性格?
洛昼隐藏得太好了。
尽管可以从各种蛛丝马迹去推断他的性格和为人,但是他的伪装几乎成为了顺其自然,就连是在她面前,他也习惯性戴上那副人前面具。
她无来由地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白衣少年带着的诡异笑脸面具,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摘下来过。
但这个程安坐在这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莫名让她觉得心里发冷。
如果她敢说什么都不知道,会不会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出什么事?而且,既然程安知道古教授的秘密,她刚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去获取情报。
时语轻勾嘴唇,说:“洛昼喜欢我,这你知道吧。”
程安点头:“看着不像很喜欢。”
时语:“……总之,你这次找对人了,我和洛昼的关系非同小可,关于他这个人呢,我也略有了解。”
程安狐疑地看她,时语被这道视线看得心里发毛。过了半响,程安才冷冷道:“你在撒谎。”
时语一愣,她还未反驳,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