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老师也有些想笑,其实他来到这里那么久,神经都紧绷着,但只有这会,真心实意有了放松的感觉。
年轻英俊的老师对上冷漠少年的黑眸,洛昼目光沉沉,而易老师的眼里却带着一丝狭促的笑意。他将手电筒关闭,虚晃一下,收了起来。
“我们走吧。”易老师说。
清老师点头,二人逐渐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居然是真的,”走远后,易老师浅浅地笑,金丝眼镜框微微一闪,“这玩笑开得可真大。”
清老师也跟着笑:“想利用时语?”
易老师摇头:“你觉得可能吗?”
察觉到清老师狐疑的目光,易老师叹了一口气,说:“没有人能威胁他,包括时语。倘若你想利用时语去要挟,他必定会放弃她,指不定还会比我们先一步杀掉她。”
清老师依旧在笑:“你怎么如此肯定?爱一个人,可是会盲目的。”
“因为洛昼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易老师说。
后面那句话他没说出口,为什么他如此了解洛昼,是因为本质上他和洛昼属于一路人。
他和古教授、洛昼,这三人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都是自私自利之辈。
强者相逢,勇者胜。
倘若时语真的弱到落到他们手里,给了他们威胁洛昼的机会,那么洛昼绝对会毫不犹豫放弃时语。因为洛昼会非常清醒地知道一件事,倘若他死了,时语也不会是活到最后的人。
那么,他留给时语最后的温柔,就是在她没被折磨之前,他亲手解决了她。
这种人,只会追求利益最大化。
为爱献身?开什么玩笑。
迎着夜风,年轻的男老师停下了脚步,陷入了沉默。清老师不明所以,扭头看他:“易老师,你怎么了。”
他静了一会,才说:“如果洛昼真的想保护时语,那么他会不露声色地将这段关系藏在心底,永远不会露出水面。”
就像时语为什么急着在众人面前撇清关系,就是不希望自己置于危险的处境。
但很明显,就算身后是万丈深渊,洛昼也想拉下她共沉沦。
想到这里,易老师嘴里泛起一丝冷笑。
这种恶劣的占有欲,也只有这个人能做得出来。被这种人喜欢上,简直是无妄之灾。
“如果你敢碰时语,只有一个下场。”易老师慢悠悠地抬腿走路,说:“洛昼会杀了时语,然后把你折磨得生不如死。”
清老师一惊:“你什么意思——”
“诚心建议,希望能保你一命。”易老师微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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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孤寂的夜,夜风凉得像薄冰。四下都如同无人之境,带着宁静、祥和、又安然的意味。
夏日晚风清凉,吹着少女低垂着的发丝。
时语略低了一下头,闻到他身上那寡淡的冷香,让她稍稍恍惚一下,仿佛看到万年寒冰的冰封层上,到处都是白雪皑皑。
没来由地,时语开口:“你身上有雪的味道,很纯净。”
洛昼的一双黑眸还盯着远处的那渐行渐远的两个人,漂亮的眼眸眯成一条线,里面泛着意味不明的光。
闻言后,他皱起眉,第一次发现自己跟不上时语的跳跃思维。
他讥诮地说:“雪在降落的过程需要凝结核,而凝结核则是云层里的浮尘,在它降落到你面前的时候,不过是表面雪白洁净、内地肮脏的混合物罢了。”
时语微微一怔,随后表情有些茫然起来。
等那两个人消失不见后,洛昼才低头俯视她。
他很喜欢把她困在这样逼仄的墙角边,就这样俯视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
应该说他喜欢这样困住她,看她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的模样。
洛昼瞧着她这个样子,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低垂眼,很认真地注视她,长长的睫羽乖顺地垂下来。
他这个样子,像是一个乖顺纯良的学生,温柔地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但是时语知道,这是错觉。
他就像那看似洁白纯净的雪,里面埋着的是坏掉的灵魂。
她听到他在昏暗中忽地开口:“你想和我划清界限和关系,又想和他们同气连枝,你想两边都讨好,但是……”
洛昼俯下身,靠在她耳畔,语气非常柔和:“你在做梦。”
时语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手掌心已经溢处薄汗。
她想后退,但是后面是一面冷硬的墙,于是她鼓起勇气来,伸出手去推他:“洛昼,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不要忘了,这种事你当初做过!”
洛昼轻易地抓住了她的拳头,唇角轻勾着,笑容毫无温度:“什么时候?”
还有脸问什么时候?
时语仰起一张脸,咬牙切齿道:“当初你带我去院长室外的花园,为了避免暴露自己,你将我推出去,这件事你忘记了?同样的事不过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凭什么受不了?”
他还是笑:“你也可以选择放弃和我合作,为什么还要选择我呢?”
洛昼此刻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且温柔:“我们一开始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你如果真的不想合作,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我。”
时语瞪着他,却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说得很对。
她和他,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