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实验室里,只有被破坏的机器对外时不时闪烁着的电光,时语低垂着脑袋,正费劲把自己的双脚从金属导片所围成的圈内拔出来。
在不远处,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早就昏迷倒地。
被针枪击中可使人陷入麻醉后晕倒,但时效也不过几小时。
但不管她怎么使劲,都无法把双脚拔出来。
切割金属导片有很多办法,但是无论哪种办法,在切割的途中金属块会到处飞溅,破碎的金属块很可能让她脚筋断裂。
没了腿,想走出去更是寸步难行。
时语的动作微微一凝,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想活下去,为何这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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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店后院。
程安的房间不大,里面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洛昼开了吊在屋顶上的提灯,昏暗的光一下子充盈整个房间。
程安的花店未处于整座小镇的东南边,处于最高部,由于地理位置原因,这里常年承受外部的海风和偶尔袭来的暴风雨,墙面都是看上去都是泛黄发皱的。
对着院子的那面墙有一扇小窗,却关得很紧,窗台旁放了一束茉莉花,已经晒成了花干。
屋内的家具放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柜,还有绿漆书桌和原木椅。
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可以看出这里的主人很勤劳。
在绿漆书桌上,放置了一封空白的信。
“这是给谁的信?”青旬也看到了,疑惑地问,“在这座镇子上,想联系谁不是走几步的事吗?为什么要写一封信呢?”
洛昼将那封信拿起来,面无表情地打开。
当他打开信封时,便出现了一行字——
致 洛昼
见信如晤,希望这一刻对你来说,不会太晚。
我曾想过,你能打开这封信是什么心情。是惊讶,还是本该如此。但是我总觉得,应该是后者吧?因为,我能感觉得到,你活了不止一次。
但是我又忍不住地去想,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看上去似乎对所有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了然于胸,但是却又并非如此。我曾想你的弱点或许是时语,但是我现在想,你的弱点应当是从未示人的。
我相信,你应该和我们这些人一样,被困在这样一个美丽的世界里。
我也相信,你肯定有所追寻、有所必须要做到的事情,你也有害怕和恐惧的事情。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恰好说明一件事,你并非无所不能,你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你也有自己无法预料得到的未来。
有一天我能知道这个答案,也或许我没有这个机会。
总而言之,我为我今日的言行举止郑重向你道歉,为我对你的背叛所道歉。我无意对时语下手,但是你们的到来,对我们来说完全是灭顶之灾。
既然你能看到这封信,那么证明你是有办法对这座岛上的原居民下手。我不知道你此时此刻怀着怎样的心情打开这封信,我也知道我无法平息你的怒火,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迁怒任何人。这座岛上其余的居民并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们何其无辜,他们只希望在阳光下生存……
我也知道你已猜到我的身份,作为岛议会的一名议员,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换取所有人的安全。
我愿意为自己犯下的错而承担任何后果。
……
青旬站在洛昼旁边,也跟着看信上的内容,他扭过头,看向洛昼那冷白的侧脸,一时间无法揣摩他的心意。
洛昼沉默了半响,随后在原木椅上坐下来,摸索到绿漆书桌下方的小柜子,然后拉开。里面放了许多杂物,他在里面搜寻了一会,最后拿出了火柴,随后将信纸放进信封里,然后毫不犹豫地点燃,看着火光在漆黑的眼眸里跳动。
青旬一惊,低声道:“洛昼,你怎么想?”
洛昼没说话,而是等那火光将信封逐步烧到顶端,火苗即将舔到他那修长白皙的手指时,他才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看着微弱的火光在空中将这封信烧成了灰烬。
灰烬洒落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落下来的,还有少年冷漠的声音:“没有任何人能威胁我。”
虽然信封已经被烧成灰烬,但是里面的那段话却在脑海里如何都消失不掉。
你有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你也有自己无法预料得到的未来。
洛昼仰起头,一双漆黑润泽的眼眸望定了青旬,随后缓缓说:“程安若是真的有心认错,那么现在就该知无不言,把她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我。但是她没有,她想用自己的命,抵消对时语所做的事所犯下的后果,她配吗?”
青旬没说话,只是眼神悲哀地看着洛昼。
好一会,青旬才说:“我觉得程安有一句话说对了,你也有害怕和恐惧的事情。”
洛昼微微眯眼看他,却笑了:“你说得对。”
看完这封信后,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若是此时此刻忽然SGNL响起提示,10号选手死亡,那么他是否会接受程安的提议?
答案当然是不会。
当然,他也相信岛议会的人不会那么不智。
时语到现在还活着,证明他们需要从时语的嘴里套出什么话。
时语对他们来说,是牵制自己的棋子,同样也是可以利用的底牌。
程安很冒险,他自己又何尝不冒险?
但是时语恐怕会吃不少苦头吧。
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少年清俊的脸上,眉目轻轻往下压,长而翘的睫羽冷淡地翕动着,漆黑的星眸里,透出冰雪般的戾气。
“洛昼?”
青旬轻叫了一声。
他回过神来,瞥了青旬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从原木椅上站起来,走去旁边的书柜。
看他不愿搭理自己,青旬自讨无趣,便也在这屋子周围到处晃动。
洛昼伫立站在书柜旁,一声不吭地伸出手,按照脑海里浮现的顺序,从书柜上依次抽取出书。
青旬在他身后正好奇地像一个小狗一样到处摸。他的手是苍白的,之前沾满了鲜血。只是这会儿已经干涸了,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深黑色的血迹,像是深深地陷了进去。
他摸摸瓷瓶,又拿起干花放到鼻尖下仔细闻。
忽然,他面前的墙发出咔嚓一声,那泛黄的墙上,其中一块小正方形的墙面逐渐往上移动,最后显露出内嵌在里面的保险柜。
青旬眼里浮现惊讶,随后下意识扭头,却发现洛昼已经走了过来,正低头对着保险柜的密码深思。
虽然在他眼里洛昼一直很神通广大,但是他刚刚又是怎么打开的?
“洛昼,刚刚你是怎么做到的?”
“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打开保险柜密码,而青旬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青旬忍不住地继续问:“怎么猜的?”
“在这座岛上虽然没有时间概念,但是密码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某个很重要的数字。虽然在医院里我没有查到程安的个人档案,但我查到了程安一对儿女的档案,以及她丈夫的档案。这些档案都很机密,按理说只有程安一个人知道。”
“对她来说,家人会比自己更重要。我试了几遍,按照他们的出生日顺序来排序。”
洛昼低着头,看着保险箱的密码,连续输入几次之前的密码都不对,表情开始变得有些莫测。
“那万一猜错了呢。”
青旬在一旁问。
“那你就去医院把她给抓回来吧。”
“……”
倒也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连续几次都失误了,洛昼沉默半响,陷入深思。
而青旬也没再说话。
青旬看着这个正在冷静思考的男生,心里开始感到疑惑不已。根据他之前的了解,洛昼应该是什么事都了解得很透彻,就如同真的像程安所说,活过很多次一样。
现在他竟然也有失手的时候?
要么,就是程安的说法是错误的。
他并没有活过很多次,这只是一种天马行空的猜测,毕竟洛昼怎么看都只是普通人。
要么,就是……
洛昼从未做过这件事。
他若是以前没做过,那么现在肯定不清楚。
也就是说明,接下来的走向完全不受他的掌控。
鬼使神差般,他终于开口问出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洛昼,你真的活过很多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