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昼抬起头,看到青旬探寻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沉默地输入“1448”这串数字进去,忽然,保险柜又传来“咔嚓”一声,保险柜开了。
居然还是用1448。
看来,地下图书馆对当年的那批人影响真的很大。
洛昼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看上去非常奇怪的机器。机器通体黑色,有一块小小的屏幕,而下方则是类似电报机一样的圆形键盘,看上去似乎已经用了许久,键盘已经被磨得很有光泽了。
“你真的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洛昼忽然开口。
青旬微微怔住,正想继续问这句话和自己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却听到洛昼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他倒第一次听到洛昼主动提起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含义,虽然他也一直觉得这个名字透着一股古怪的感觉,但是从未过问。
“什么含义?”
“昼字,字从旦,从尽省。旦,便是指‘日出’,而尽,则是指“尺寸度量的尽头”。连在一起,便是‘时间的尽头’。我的生命,不是日出,也不是日落。”
从开始,到结局,都与他无关。
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曾经对古教授说,能够站在天平秤上何其有幸,古教授又怎么会想过,在这个世上会有人连站在天平秤上的资格都没有?
青旬站在他身后,语气依旧透着疑惑:“我不懂哎。”
洛昼将这台机器放在绿漆书桌上,连上电,随后他也坐在椅子上,表情平静地打开屏幕界面。他的声音也是很平和:“那就不要懂了。”
好吧。
他只好快步向前,因为只有一张椅子,所以他便俯身趴在绿漆桌子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屏幕看。
两个人静静地等那屏幕亮起,过了一会,屏幕果然亮起来了,泛着诡异的绿光。
但是进去后屏幕没有任何主页,而是直接跳动到一个界面上。
这个界面很简陋,背景是纯白色,看上去是像是聊天框,却比普通的聊天框更要简陋一些。在发送信息的界面下方,跳动着一串串数据,不断地累积着时长。
这里只能点击发送信息,却并没有显示接受者是谁。
“这是什么?”青旬问。
“这是岛议会议员们的联系方式。”洛昼轻勾起薄唇,眼底浮现一层讥诮的笑意:“这群人虽然是议员,但是非常多疑谨慎,就连自己人都提防,在这台机器上,是查不到其他人的姓名的。”
这里每个议员只能直线联系到一个人,这个人,估计就是传达议员信息的那些接线员了,他们就如同议员们的秘书一样,代替议员说话。
“那怎么办?”
洛昼沉默片刻,随后在圆形键盘上敲下一行字,随后点击发送。看着“发送成功”四个字出现在眼帘时,青旬笑开了:“你故意的吧。”
上面只有一行字。
却对程安来说,是最致命的一行字。
洛昼看着屏幕,并不着急等待屏幕外的任何人回应,而是忽然开口:“青旬,你知道罗生门吗?”
“没听过。”
“那是我们时代的一本古书。书里面最广泛流传的一句话,说的是住在罗生门的恶鬼,也会因为害怕人性的残忍而逃走。”洛昼微微扬起下颌,在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精致的下颌线像是镀了一层薄光,映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底那一抹笑意,似乎也染上几分暖色。
但是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淡的:“很快,你就懂了。”
/
医院里灯火通明,程安坐在这里,无来由地感觉到了一阵心里不安。
医院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地方,也是唯一一个到了晚上也不能关灯的地方。如今因为出了事,镇上的许多居民不见了,但是婴儿还需要在医院里接受照料,因此还是留了大部分医生和护士留在这里。
这里的医生很少,护士很多,但是他们的脸色都是紧绷着,不会随便和人搭话。
当然,除了莫莫。
程安等了一会,才等到罗爷一拐一拐地走出来。
他的手臂打了石膏,正高高吊着,手脚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两个人老人相顾无言,在白亮的医院走廊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还好吧。”程安沙哑着声音问。
“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罗爷说。
话题到这里中断了,程安扶着罗爷往医院楼梯下面走。医院楼梯的灯似乎坏了,闪烁了片刻,一如程安心里漂浮不定的心。
两个人才走到一楼,便看到医院外面走来好几个成年人,直直往程安的方向走来。看到这个场景,程安眉头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几个成年人站在程安面前,皱起眉盘问:“你们这么晚还在外面做什么?”
“罗爷的手断了,我带他来医院看看。”程安说。
其中一个成年人道:“我们送他回去。”
程安很快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一声不吭地接受了这个提议。罗爷扭头看了一眼程安,忽地苦笑,随后跟着其他两个成年人离开了医院。
人已经走远后,程安才开口:“到底怎么了?”
她面前的这个高大的成年人,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后,才低声道:“洛昼已经取得你的密报通讯器,并且给上层发送了密报。”
听到前面一行字时,程安眼前差点一黑,听到后面一行字的时候,那股心底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她咬牙道:“他怎么会知道密码?”
为什么……
太多问题徘徊在她脑海里,但是最后只凝成一句话,他为什么会知道密码。
“我也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们两个真的没有任何合作?”
程安蹙紧眉,正想否认,他又开口:“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洛昼用你的代码,给上层发了密报。而现在,这个密报已经发给其他人了。”
“他发了什么?”
“他说……”对方纠结了一下,还是小心地开口:“他说,他谢谢你,给了他这个机会。”
“你们怀疑我?”
程安整个人大惊,旋即冷笑:“周杨,我是如何待你的,又是如何待这里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周杨是她的接线员,只有他们两个人才互相见过面,平时负责传达她的讯号,但是他们却没有和其他岛议会成员见面。
周杨揉了一下太阳穴,苦恼地说:“你和洛昼,真的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吗?”
“……”
程安沉默半响,说:“我曾经拜托过他找回我的孩子。”
“拜托他?你疯了?”周扬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的孩子,明明就……”
程安打断他:“时语现在在哪里?”
周扬有些悲哀地看着她:“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知道?”
“只要她还活着,洛昼不会做任何事。”程安说。
“这是谈判筹码,岛议会那边肯定不会对时语做任何事。但既然我们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为了大家的安全,现在不能再激怒他。”
周杨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却无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并没有从那句话里看出一丝一毫的怒气。似乎这个人根本就不担心那个女孩子的死亡一样,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两个人这会俱是沉默了,这个时候,忽然周杨的通讯器又响起来。
他放到耳畔接听,过了一会,才眼神复杂地看向程安:“刚刚洛昼发了一条密报,要求你一个人去见他。”
“是么,取我的性命?”
程安的身子有些不稳,却还是笑了一下,“无所谓了。做这件事本身就是很冒险,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是周杨却眸光复杂,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他说,之前你拜托他做的事他已经做到了,需要你亲自前往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