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泛白,宛如上好的艺术品。此时此刻他面无表情地加重了力道,疼得时语眼圈有些发红,并不是因为痛楚,而是因为他那冷漠的眼神。
她没有为自己辩护,而是低声快速地说:“外面快要封锁了,一旦被封锁,你就不能再出去。我已经通知了易老师,让他们拖延一段时间……”
时语蹙紧着眉,声音也有些不连贯:“如果你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低笑了一声,薄唇轻勾。
“真可笑。”
“恐怕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离开这里。”
像是看不惯她那泛红的眼眸,洛昼稍稍挑眉,修长的手指松开,一路向上抚去,滑过她腻白的肌肤,最后埋入松软的发丝里,托起了她的脸。
他的手掌心冰冷,动作却异常温柔。
“告诉我,你刚刚想做什么?”
时语咬了一下唇,她想偏过脸,但是他的指尖力道虽然不轻不重,却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她不想开口,和他很没道理地对峙着。
洛昼盯了她三秒左右,直到看她的唇瓣咬出了血印,黑眸的色彩霎时变得阴沉。
舍不得。
所有的质问都仿佛顷刻消泯,复杂的情绪挣扎作一团,某种不可言说的细微情感像捆绑住了自己的理智,化为尖锐的利刀。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心疼的感觉。
不想让对方受伤、不想让她置身于危险的境界,她只是蹙一下眉,就会觉得喘不过气。
洛昼垂下眼,扶着她脸颊的手,缓慢移到那苍白的唇瓣上,警告性地按一下,制止了她的行为。
他确实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甚至在让她离开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包括死亡。
其实死了也没什么要紧,他有无尽的时间。
他语调轻缓,没有再继续刚刚的话题,而是说:“你就那么喜欢我吗。”
她云里雾里地看他,根本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变化。她没跟上他的思维,只好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先对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鲁莽,我本来想救你的,没想到……”
没想到差点白给。
看眼前的人不吭声,她只好仰起下颌,竭力让眼泪不掉下去。少女眼角泛着红,水光微闪,清亮的眼眸宛如琥珀,声音也是低低的:“我们一起走吧,好不好?”
洛昼有些出神地看她,等她说完后,空气停顿了几秒,直到她清亮的眼眸透出疑惑,他才回过神来,回道:“当然不好。”
“啊?”
“你认为他们能做什么呢?”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极其耐心地解释:“这里有排气管,意味着就算封锁出口,往里面释放毒雾,我们也是有应对的办法。而且,我还没遇到能困住我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静默了一瞬,随后歪着头,笑了笑:“他们派人进来,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时语愣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
洛昼说:“所以,你听明白了吗?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他欣赏着她听到这番话时有些呆滞的表情,随后鬼使神差地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勾着唇,讥诮地开口:“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哦……”
她眨了眨眼,表情变得有些丧气,重复地说:“对不起,我只是太担心你了。但是罗爷跟我说,希望我能救出程安,你能让她活着走出来吗?”
“……”
面前的男生维持着一如既往的笑容,却缓慢地撤回了手,随后站了起来,很温柔地问了一句:“你想让程安活着?”
时语整理好表情,也跟着贴着墙站起来,点头道:“对,程安虽然罪不可赦,但也不能就这样死了。其实昨晚我能住在医院,也有罗爷的功劳。他愿意帮助我们,我不能辜负他。”
言辞冠冕堂皇,听上去似乎有非常充足的理由。
他一声不吭地看她,时语的表情很真诚,看上去似乎真的只是为了所谓的仁义道德。
真的没有怀疑过吗?
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一块容不得一点差错。
就算看起来她似乎并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他还是下意识觉得,一旦程安死了,时语必定对自己重新警惕提防,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不设防地面对自己。
程安,是必死的棋子。